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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嬛,竟敢为自己骗得了面首的身份,用他那副卑劣肮脏的身体,玷污亲近阿嬛,真是罪大恶极。

    不该一剑杀之,而应将这小人曾经亲近阿嬛的体肤,皆一寸寸地剐割下来,剁成肉泥。裴濯从来是翩翩君子,此生还是第一次有这般血腥的念头,他忍不住周身血气上涌,要将眼前之人剁成千段万段。

    却在赤红着双目,挥起利剑之时,见冷冽寒光映照下,端坐琴后的苏离竟似唇际笑意更深。虽满心恨意深浓,但这一瞬间,裴濯不由微怔了怔,心中下意识浮起一丝恍惚的迷茫,仿佛自己有可能正置身于一场精心设计、用心险恶的陷阱之中。

    因这须臾间的微一怔茫,剑势稍停,剑未刺下时,裴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住手!”是阿嬛的声音,本该在宫中陪伴天子的阿嬛,不知为何,竟忽然来到这里。

    萧嬛是在去往宫中的路上,突然收到了消息,有仆从自青莲巷快马赶来通报,说是裴濯裴大人强闯入院,意欲杀害苏公子。

    若换了他人,绝不敢不奉诏入宫,就算遇上家破人亡的变故,也必得按时入宫觐见天子,但萧嬛与天子弟弟感情深厚,知道小小一次失约不会有什么事,而青莲巷那里人命关天,就令侍从入宫替她向天子告罪,道自己忽然有事无法入宫相见,改日再进宫看望。

    而后,萧嬛就令车马即刻调头,尽快赶往青莲巷中。车马在路上疾驰时,萧嬛心中还有困惑,想会不会是仆从弄错了,认错了人?

    她想裴濯这人虽这几年待她冷漠,但在别的人和事上,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做人一直正常得很,怎会突然间就失心疯了,闯到青莲巷小院中去杀人?!裴濯和苏离,以前又不相识,就只在她的公主府里碰面过一两次,且期间还没说过话,两人之间根本什么深仇旧恨可言。

    却在赶到青莲巷小院时,满心困惑霎时燃成了滔天的怒火,萧嬛眼见裴濯一手持剑、就要杀死苏离,连忙喝令“住手”,她急忙奔进前去,护在苏离身前,斥令裴濯放下手中长剑。

    裴濯却不听令,他紧攥着利剑,目光惊怔地在她与苏离之间游移须臾,似陡然间对某事想明白了些什么,目中霎时寒茫更深,就要再度提剑向苏离刺去,像要不顾一切地就在今日杀死苏离。

    情急之下,萧嬛也顾不得其他了,她匆匆扬起手来,就朝裴濯用力掴去。

    第19章

    “啪”的一声清脆掌掴, 似将院内紧张的气氛都震得碎裂,萧嬛因心中急怒至极,为紧急救人而朝裴濯扇去的这一掌, 几乎拼尽了她全部力气, 令她掌心都不由隐隐生疼,而裴濯不仅被她扇掴得微侧了脸庞, 一边鬓发也因此散乱, 原本整齐的发髻散了一半,垂在了他那已经发红的脸颊一旁。

    这一掌掴下, 像不仅拼尽了萧嬛全部力气,也极大地消耗了她的心力, 她的手指都不由在微微颤抖, 满心的急怒似是双刃剑, 在对裴濯肆意发泄之时, 亦默默地刺剐着她的心房。

    “……你是在发什么疯?!”因又一次完全无法理解裴濯的行为,如同过去几年里的许多次, 旧日的积怒, 同今日此时的满腔急怒,一同在萧嬛心中爆发开来,令她此时质问的嗓音,在咬牙切齿的同时,亦不由在微微发颤。

    “你裴濯要发疯,要死要活, 都到别处去!别来我的地方,别动我的人!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已经不是我的夫君, 有什么资格到这里来,又在这里乱发疯砍人!你给我滚,滚出这里,永远不许再来!”

    裴濯却像是听不见她的命令,他僵身定在原地,尽管持剑的手被她掴垂了下去,但身体却像是凝固的石雕木像,原地生根地无法挪动半步。因她用力扇下的那一掌,裴濯微低着头,散垂的长发半遮着他涨红的脸颊,萧嬛无法看见裴濯此时的神情眸光,就见他现在这副模样,似是狼狈极了。

    是她此前在裴濯身上,从未见过的狼狈。从前不管发生任何事,裴濯都似是片叶不沾身,在与她的那段失败婚姻中,不管她如何冷嘲热讽、如何怨怼怒骂,裴濯都冷得像冰、静得像雪,似完全不会被她的情绪波及,即使有次她怒极时,将一杯茶泼在了裴濯身上,裴濯面上也没有丝毫神色波动,像他的心,这辈子都不会再因她萧嬛起任何波澜。

    但裴濯,却见过她是如何狼狈不堪,一次又一次,在那段令她饱受折磨的婚姻中。曾经纯情天真的少女,曾经温柔体贴的妻子,因在情爱与婚姻中受到长久磋磨,渐渐变得面目可憎,她会大声争吵,她会将话说得尖刻如刀,她会像个偏执的疯子一样,亲自监视丈夫下值后的去向,想知道忽然待她冷漠的丈夫,是不是已经变心,在外有了相好。

    那些日子,尽管已经过去了,但萧嬛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得昏天黑日,她像是曾长久地陷身在烂泥潭里,脱不了身,而今好不容易下决心走出过去,走出了那个烂泥潭,曾经亲手将她推进烂泥潭里、又弃她于不顾的那个人,又回来做什么?!又来她面前做什么?!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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