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凤凰纹的云锦？你从哪儿弄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嫉妒，半年来，她总爱明里暗里地嘲讽沈婉凝是“天牢犯的女儿”，连块像样的料子都没有。

    沈婉凝淡淡道：“陛下赏的。”

    采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像被人抽了一耳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讪讪地转过身，假装整理镜前的珠钗，可那颤抖的肩膀，怎么也藏不住。

    正说着，管事嬷嬷掀着帘子进来了。她往常看沈婉凝时，眼里总带着三分鄙夷七分不耐烦，可今日，她的目光落在那匹云锦上，脸上的褶子立刻堆起笑容，像朵盛开的菊花。

    “哎哟，沈才人回来了。”嬷嬷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热络，伸手就想去摸云锦，又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去，“陛下赏的？真是天大的恩典！我们碎玉轩，可算沾着光了。”

    沈婉凝没接话。她看着嬷嬷那张笑得过分殷勤的脸，想起半年前自己刚来时，就是这位嬷嬷，因为她洒了点茶水，罚她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那时候的雪真冷啊，冻得她骨头缝里都像塞了冰碴子。

    “才人今晚想吃点什么？”嬷嬷搓着手，语气越发恭敬，“御膳房刚送了新鲜的鲈鱼，要不炖个汤？再配上您爱吃的杏仁酥？”

    “不必了。”沈婉凝走到床榻边，轻轻抚摸着云锦光滑的表面，“臣妾有些累，想早些歇息。”

    “哎哎，好。”嬷嬷连忙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有事尽管吩咐”，才带着满脸的笑退了出去。采月早已识趣地躲到了自己的角落，连翻书的声音都放轻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沈婉凝把云锦叠好，放进柜子里。她坐在床沿，摸出贴身藏着的那截木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它黑黢黢的，毫不起眼。

    可就是这截木炭头，陪着她从收容所走到宫里，陪着她熬过那些害怕的夜晚。今天，它又陪着她，说出了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沈婉凝把木炭头重新藏好，躺了下来。她知道，从皇帝说出“倒是个实在人”那句话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碎玉轩的空气里，谄媚和敬畏正在悄悄滋生，像雨后的青苔，很快就会爬满每一个角落。

    可她心里却没有多少欢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茫然。她想起父亲在天牢里不知是否安好，想起青禾在浣衣局辛苦捶打的衣裳，想起端慧常在感激的眼神，还想起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新奇的玩意儿，新鲜劲儿过了，或许就扔在一边了。

    窗外的海棠花不知何时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粉色的雪。沈婉凝闭上眼睛，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心里默默念着青禾教她的那句话：“走一步，看一步，只要脚踩在地上，就总有路可走。”

    只是这条路，怕是更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