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年三月，香港启德机场。

    这大概是这座传奇机场服役的最后时光。再过几个月，赤角新机场就要启用，那个“在晾衣架中间降落”的惊心动魄将彻底成为历史。

    VIP信道出口。

    江权走出信道时，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还带着北京的寒气。但他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了湿润、闷热且躁动的香江。

    “权少。”

    “车安排好了吗？”江权一边走，一边随手将登机牌递给身边的保镖。

    “安排好了。”吉米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不过，外面有点小麻烦。”

    江权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哪路神仙？”

    “号码帮的胡须勇”，还有新义安的几个叔父辈。”吉米语速很快，但语气平稳，“他们带了百十号人，把出口的那条路堵了一半。说是要请您喝茶，叙叙旧。”

    “喝茶？”

    “这帮老东西，消息倒是挺灵通。我在内地刚拿了标王，他们就闻着味儿来了。”

    “要不要让阿积带人清场？”

    “清场？”江权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吉米，“吉米，我们是纳税大户，是爱国港商。遇到流氓滋事，应该怎么办？”

    吉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报警。”

    机场出口的环形公路上。

    十几辆破旧的面包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一群流里流气的古惑仔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纹身暴露在空气中，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过往的车辆。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留着络腮胡，一脸横肉。他就是号码帮的坐馆之一，胡须勇。

    “勇哥，那小子的车出来了！”一个小弟指着VIP信道的方向喊道。

    只见一列黑色的车队缓缓驶出。清一色的奔驰S600。

    ——

    胡须勇把核桃往兜里一揣，吐掉嘴里的烟头，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路中间，张开双臂。

    “兄弟们，围上去！今天江权要是不把话说明白，别想离开启德一步！”

    哗啦一声，上百名古惑仔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将车队的前路堵得死死的。

    “停车！停车！”

    “江权！滚下来！”

    叫骂声、拍打车窗的声音此起彼伏。胡须勇站在最前面，一脸得意。在香港，不管你有多少钱，只要还在道上混，就得讲道上的规矩。

    然而，车队并没有象他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那几辆奔驰车稳稳地停住，车窗紧闭，贴着深色的防爆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就在胡须勇准备让人砸车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高架桥的另一端传来。

    “呜——呜一—”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胡须勇愣住了。条子？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辆闪铄着红蓝警灯的交警铁骑（Traffic）已经呼啸而至。紧随其后的，是两辆冲锋车（EU）。

    “所有闲杂人员立刻散开！立刻散开！”

    扩音器里传出严厉的警告声。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跳落车，手持警棍和盾牌，迅速在奔驰车队前方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谁敢阻碍交通，全部带回警署！”

    一名督察级别的警官大步走到胡须勇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吼道：“胡须勇，你想搞事是不是？信不信我封了你所有的场子！”

    胡须勇彻底懵了。他混了几十年江湖，还没见过这种阵仗。警察保护黑社会？这他妈是什么世道？

    “阿Sir，我们只是想找朋友叙叙旧————”胡须勇试图解释。

    “谁跟你是朋友？”督察冷冷地打断他，“江先生是立法局议员的座上宾，也是马上要参加回归庆典的重要人物。你拦他的车？你有几个脑袋？”

    “滚！”

    随着一声怒喝，警察们开始强行驱赶。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古惑仔们，在全副武装的冲锋队面前间怂了，像被驱赶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胡须勇咬了咬牙，怨毒地看了一眼那辆纹丝不动的奔驰车，最终只能灰溜溜地钻进面包车逃离现场。

    奔驰S600的后座。

    江权靠在真皮座椅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便衣、神情冷峻的男人。

    0记头，李文斌。

    “看来你在内地的生意做得很大。”李文斌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撤离的警队，“连交通部的大馆”都亲自打电话来，要求给你最高级别的安保。”

    “一点小生意，混口饭吃。”江权语气平淡，“只是运气好，帮上面解决了一些就业问题。李sir，我已经验证了，古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