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要求来得突然。

    汤姆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从未抱过孩子，尤其是这么小的、软乎乎的、看起来一碰就会碎的人类幼崽。

    西奥多和戴安娜也微微一愣，但戴安娜很快露出鼓励的微笑。埃德蒙则笑着看向汤姆，眼神里有种“看，小家伙喜欢你”的促狭。

    汤姆迟疑了一瞬，在莱昂内尔那双澄澈的毫不设防的蓝眼睛的注视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有些僵硬地从埃德蒙怀里接过了这个小男孩。

    莱昂内尔比想象的要轻一些，身上带着孩童特有的、混合了奶香和干净衣物气息的温暖味道。

    他到了汤姆怀里，并没有乱动，只是用小手抓住了汤姆大衣前襟的扣子，仰着小脸，仔细地打量着他，然后忽然冒出一句：“好看。”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让在场的几个大人都笑了起来。

    西奥多笑着摇头：“这孩子。”戴安娜也掩口轻笑。埃德蒙则看着汤姆抱着孩子的样子，深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汤姆抱着这个柔软温暖的小身体，听着那句天真的“好看”，感受着孩子全然信任的依偎姿势，一种极其陌生而怪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他垂下眼，与莱昂内尔那双纯净的蓝眼睛对视，那里面映着冰场残余的灯光，也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苍白的倒影。

    “谢谢。”

    他干巴巴地对怀里的孩子说。

    几人重新在长凳上坐下。

    西奥多解释道，他最近工作调动到伦敦，刚刚安顿好，正想联系老朋友。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真是巧。我还想着明天去白厅找你，或者去卡多根广场。”

    他看了一眼汤姆，对埃德蒙笑道，“这就是你提过的弟弟？果然一表人才。”

    “嗯，汤姆放假过来住一段时间。”

    埃德蒙点头，手很自然地搭在汤姆背后的长凳椅背上，一个充满占有意味却又不过分的姿势。

    他看向戴安娜，“戴安娜，你也调过来了？”

    “是的，议会有个空缺，我就申请过来了。”

    戴安娜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从容，“正好和西奥多一起。伦敦虽然战时气氛紧张，但总比分开好。”

    “亚瑟和那位克劳利小姐进展如何？”

    西奥多饶有兴致地问，“上次听你说，亚瑟那家伙终于开窍了？”

    埃德蒙笑了，带着点对老友的调侃：“如火如荼。他现在整个人都冒着粉红泡泡，见缝插针地‘偶遇’人家，我看着都替他着急。”

    西奥多哈哈大笑，戴安娜也忍俊不禁。

    “真是难以想象亚瑟坠入爱河的样子。”西奥多摇头，“不过也好，那小子总算有点人味了。”

    他顿了顿，看着冰场内正在做简单清理的工人，感慨道，“说起来，埃德蒙，你滑冰还是我教的呢。记得吗？在剑桥的那个冬天，冰湖冻得结实，我拉着你去，你刚开始死活不肯松开我胳膊，怕得要命，像个树袋熊。”

    埃德蒙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耳朵尖微微泛红：“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

    西奥多揶揄道，“后来学会了，玩得比谁都疯，拉着亚瑟和菲利普挑战什么高难度动作，结果三个人摔成一团，鼻青脸肿地互相搀扶着回宿舍，被舍监好一顿训。”

    他转向汤姆，笑着说，“你哥哥那时候，可是我们学院有名的‘麻烦精’头子，主意多，胆子大，亚瑟和菲利普那几个傻小子被他一带，简直无法无天。”

    戴安娜也微笑着补充：“我记得有一次，他们好像把院长养的猫偷偷染成了三色？还是用了一种据说洗一次就掉的特殊颜料？结果那猫跑到雨里淋湿了，颜色糊成一团，把院长夫人吓得够呛。”

    她看向埃德蒙，眼神里是姐姐般的纵容和无奈，“埃德蒙，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埃德蒙这下连脖子都红了，咳嗽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汤姆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埃德蒙微红的耳尖和难得流露出的、近乎羞赧的神情上。

    这些往事里的埃德蒙，是他从未见过的，年轻的，莽撞的，会和朋友一起恶作剧、摔得鼻青脸肿、被长辈训斥的埃德蒙。

    鲜活，生动，带着世俗的热闹和烟火气。与他所知的、那个冷静自持、算无遗策、温柔下藏着深渊的埃德蒙，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

    这种认知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不适，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莱昂内尔在汤姆怀里很乖，一直睁着大眼睛听大人们说话，小手无意识地玩着汤姆大衣的扣子。

    这时，他忽然松手，从小外套的口袋里费力地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