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电话铃响了。

    埃德蒙从厨房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埃德蒙。”

    是罗莎蒙德。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闷闷的，像是堵着什么。

    “罗莎。”埃德蒙说，“感冒了？”

    “嗯，着凉了。”罗莎蒙德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昨天在议会站了一下午，那个厅里冷得要命。不提这个。”

    她顿了顿。

    “法案的事，下周三委员会第一次审议。你得准备好作证，时间大概半小时，主要是陈述卫生部对平民伤亡补偿的立场，以及现有机制的问题。我让秘书把要点发给你。”

    埃德蒙靠在墙边，拿着听筒。

    “数据我已经让巴洛整理了。”

    “好。另外——”

    罗莎蒙德又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

    “戴安娜那边，你最近见到她了吗？”

    埃德蒙挑眉。

    “前天她把莱昂送到我这儿，到现在还没接走。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罗莎蒙德说，声音比刚才更闷了一点，“就是——算了，你先忙。下周见。”

    她挂了电话。

    埃德蒙拿着听筒，站了一会儿。

    斯特拉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听筒，继续回厨房做早饭。

    莱昂内尔在卡多根广场已经住了三天。

    第一天晚上，戴安娜来接过他。第二天早上，她又来了，带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莱昂内尔的换洗衣物、几本图画书、还有那只破泰迪熊的备用围巾。

    “议会这周彻底疯了。”

    她站在门口，眼下两团青黑，头发草草挽着，“教育拨款议案进了委员会，每天从早吵到晚。西奥多那边也一样，外交部那帮人为了战后欧洲划分的事，能吵到凌晨三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抱着斯特拉不放的莱昂内尔。

    “他跟着我太可怜了，只能在会议室角落里坐着，连说话都不许。”

    埃德蒙看了一眼莱昂内尔，又看向戴安娜。

    “放我这吧。”

    戴安娜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你也有工作——”

    “可以带他去办公室。”埃德蒙说，“克劳馥小姐会照顾他。实在不行，让他坐旁边画画，不影响。”

    戴安娜看着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动了动。

    “埃德蒙。”

    “嗯？”

    “你别太惯着他。”

    埃德蒙低头看了一眼正把脸埋在斯特拉毛里的莱昂内尔。

    “我没惯着。”

    戴安娜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她蹲下，和莱昂内尔平视。

    “莱昂，在教父这里要听话。不许捣乱，不许乱跑，不许——”

    莱昂内尔抬起头，打断她：“我知道。”

    戴安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疲惫，但很柔软。

    “好。你知道。”

    她站起来，对埃德蒙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莱昂内尔抱着斯特拉站在门厅里，仰着脑袋看埃德蒙。

    “教父。”

    “嗯。”

    “妈妈今天又没吃早饭。”

    埃德蒙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早上没去厨房。”莱昂内尔说，“我醒了之后，等了好久，她一直没来叫我。我去她房间，她已经换好衣服要走了。”

    埃德蒙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了。待会儿我让人给她送点吃的。”

    莱昂内尔点点头，像是放心了。

    白厅的走廊里，文官们匆匆走过。

    埃德蒙走在前面，莱昂内尔跟在旁边，小手攥着他的大衣下摆，东张西望，眼睛里满是好奇。

    “教父，这里好大。”

    “嗯。”

    “这些人都认识你吗？”

    “大部分认识。”

    “他们为什么都看你？”

    埃德蒙低头看他。

    “因为他们在想，这个人怎么带了个小孩来上班。”

    莱昂内尔咯咯笑起来。

    他们走进埃德蒙的办公室。

    克劳馥小姐已经在外间办公了，看见他身后那个金发蓝眼的小男孩时，脸上露出罕见的近乎慈爱的表情。

    “这位就是莱昂内尔少爷？”

    莱。今年五岁。”

    克劳馥小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