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爱的人醒着。你们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但你知道他在。他也知道你在。你们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触碰，只需要知道对方在。就够。

    汤姆，你要对我负责。不只是今天，明天，后天。是永远。

    你把我变成了这样，你不能不管。你不管了，我会枯萎的。真的会。

    我要你管我。

    从早到晚。从年轻到老。从这棵树种下去的那一天，到它长到比你、比我、比这栋房子都高。

    从你叫我‘埃德蒙’的那一天，到你叫我什么都无所谓的那一天。我要你在。一直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听见的地方，摸到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封信写了多长。写到后面，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手在动，笔在走，脑子已经不在写字上了。脑子在霍格沃茨，在你宿舍那间窄窄的床上，在你穿的那件我的睡衣里。

    我想你。很想。

    比上次说的时候更想。想得晚上睡不着，早上醒得早，白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只有收到你的信的时候，心脏才会跳得快一些。

    好像有人在我胸口放了一面鼓，鼓手喝醉了，乱敲一气。签文件的时候手抖了，签出去的字像蚯蚓在纸上爬。巴洛看着那个签名，愣了一下，大概在想部长今天怎么了。我没解释。解释不了。

    总不能说，我想一个人，想得手抖。太丢人了。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丢人就丢人吧。

    反正他们不知道我想的是谁，以为我只是累了，需要休息。我不累。我只是太想你了。

    不写了。写再长也写不完。想说的话太多了，纸不够，墨不够，时间不够。剩下的等你回来再说。你回来，我慢慢跟你说。

    爱你的埃德蒙

    又及：你上次说以后你的魔药都做成橘子味的。你说的，我记着了。不许赖。”

    汤姆把信读完，没有立刻折起来。他坐在窗边，窗外的黑湖水在夜色里很安静 月明星稀。

    有些地方的墨水被手指蹭花了，字迹模糊成一团，看不清写了什么。但他不需要看清。

    那些被蹭花的地方，他知道写了什么。那些被划掉的、重新写过的、写了又觉得不对又划掉的，他也知道。

    因为他也写过这样的信。一个人在灯下坐了很久，笔拿起来又放下，纸铺开又折起来。

    想说的太多，能写的太少。写出来的总觉得不够，划掉的又觉得可惜。最后寄出去的，只是他想说的很小一部分。

    但那一小部分，够了。够对方看很久。够他在看不见对方的日子里，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看到纸边起毛，看到折痕发白，看到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再也抹不掉。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站起来，把信塞进枕头底下，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枕头鼓了一点，他用手按了按，按不平，就那么鼓着。

    他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点。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有那封信。埃德蒙写那封信的时候，大概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斯特拉趴在他脚边。

    他写得很慢，写写停停，停下来的时候笔尖搁在纸上，墨水洇开一个小点。

    他想了很久，不知道下一句该写什么。因为话太多，不知道挑哪一句。

    他怕写多了显得啰嗦，写少了显得敷衍。他怕太重了吓到他，怕太轻了不够。他每一个字都掂过。他知道。因为他也是这样的。

    汤姆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封信的边角。他没有抽出来，只是摸了一下。

    窗外起风了。黑湖的水面被吹皱了，月光碎成无数片银色的亮片，在浪尖上跳动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