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坐在那里，嘴唇还亮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宝贝——”

    “别叫我宝贝。”汤姆把抱枕抱得更紧了，整张脸深深埋了进去，声音闷得含糊不清。

    他闷了一会儿，抬起眼，只见埃德蒙还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他，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盛满了恰到好处的委屈。

    心里烦躁，他把抱枕砸在埃德蒙脸上，又从旁边拿起一个新的。埃德蒙接住抱在怀里，没有放下来。

    他从地毯上爬起来，屈膝跪在沙发前，轻轻将脸埋进汤姆的膝上。

    “明天就生日了嘛。”软糯的嗓音从布料缝隙间漫出来，带着轻微的嗡响，软得汤姆心头发颤，“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

    “想一个嘛，宝贝儿，嗯？”

    埃德蒙缓缓抬头，下巴轻轻抵在汤姆的膝盖上。鼻尖泛红，眼尾也染着浅浅的红，湿漉漉的深绿一眨不眨地凝着他。

    温顺又卑微，像一只被冷落许久的小狗，终于盼到主人垂眸，满心欢喜，却又不敢贸然靠近，只能乖乖蛰伏在原地。

    汤姆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慢慢攥紧了。明知道他在装可怜，但还是被戳中软肋。他把手从抱枕上松开，放在埃德蒙的头发上，揉了揉。

    “行了。”他说。“就想要你。”

    埃德蒙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原本就是你的啊。”

    汤姆看着他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眼睛，忽然发觉自己早就输了。

    输得很彻底。

    从两岁初见的那一刻起，他就节节败退，心甘情愿。

    他输掉了自己的倔强、冷漠与别扭，输掉了所有口是心非的“不要”与“厌烦”，把满心柔软与整颗真心，尽数拱手让给了眼前人。

    他伸出手，想把埃德蒙从地上拉起来。

    “起来。地上凉。”

    埃德蒙顺势蹭过来，膝盖在汤姆的两腿之间找到了一块空地，跪在那里。

    他把汤姆又拢在怀里的抱枕抽出来扔到一边，双手捧着汤姆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摩挲。

    “你刚才说想要我。”他的嗓音压的极低，满是缱绻和温柔。

    “嗯。”

    “你本来就有的。”他把嘴唇贴上去。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早就是你的了。”又碰了一下。

    “一直都是。”又碰了一下。

    “永远都是。”他每说一句就碰一下。

    汤姆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一片一片的叶子落在他的嘴唇上，漫进心底，沉淀进骨血里。

    叶子很轻，但落了很多片，层层叠叠，吧他整个人温柔包裹起来，暖得彻底。

    “你明天想要什么礼物？”埃德蒙在他唇边问。汤姆不假思索。“你。”

    “这个不算。换一个。”

    “你。”

    “说了不算。”

    “你。”

    埃德蒙低低笑出声，震感顺着相贴的唇瓣传过来。他把额头抵着汤姆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好，是我。”他轻声妥协，又带着几分执拗追问，“还有呢？”“你。”“还有呢？”“你。”

    埃德蒙笑着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汤姆的颈窝里。汤姆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车子开了许久。窗外景致层层变换，繁华街市渐变为郊外旷野，最后融进连绵的灰绿色群山里。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将天空切割成一块块碧蓝格子。

    汤姆靠在车窗边，额头抵着玻璃，看着那些树一棵一棵地从眼前掠过。有的光秃秃的，有的还挂着几片枯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他把窗户摇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闻到松树的气味，还有泥土，还有水。

    “快到了。”埃德蒙握着方向盘，目视前路。

    汤姆把窗户摇上去，靠在椅背里。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敲了一会儿，又停了。

    他在想埃德蒙说的“惊喜”是什么。

    昨天晚上他问了好几次，埃德蒙都说“明天你就知道了”。他又问，埃德蒙就耍赖埋首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软声说“再问就不是惊喜了”。

    那份亲昵太过温存，让他当即忘了原本想问的话。

    车子拐进一条更幽深的小路，柏油路面换成碎石，车轮碾过石子，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路的尽头立着一扇深棕色高大木门，两边各立着一盏石灯，灯罩是乳白色的，在林间漾开柔和光晕。

    埃德蒙把车停好，熄了火。他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汤姆，唇角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