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拉蹲在灶台边上，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埃德蒙手里的咖啡壶，好像那壶里会掉出一块肉来。

    客厅响起一阵电话铃声，埃德蒙把火关小了一点，走到客厅接起电话。

    “喂？”

    “教父！”

    听筒那头传来莱昂内尔的声音，又尖又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教父你快来救我！我不要和小姨在一起了！她超级坏！”

    埃德蒙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斯特拉跟过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

    “怎么了？”

    “她让我猜糖果！”

    莱昂内尔的声音里带着被欺骗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愤慨，“她拿了一把糖果放在手心里，两只手，让我猜在哪只手里。猜对了就给我，猜不对我给她一个先令。她骗人！她的手里根本没有糖果！两只手都没有！她把糖果藏在口袋里了！我猜了六次，六次都猜不对！”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埃德蒙把听筒拿远了一点，“我的零花钱全没了！全没了！”

    埃德蒙拿着听筒又贴着耳朵，嘴角弯着。“你输了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

    莱昂内尔的声音更尖了。他最近从戴安娜那里学会了“原则”这个词，用起来很认真，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埃德蒙没有纠正他，等着他说下去。

    “然后她让我吃芦笋！她说‘你输了你就要听我的’，她让我吃芦笋！我最讨厌芦笋了！她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芦笋！上次在祖父家吃饭的时候她看见我把芦笋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她看见了！她还让我吃！

    她还说‘不吃芦笋长不高’，我说‘教父也不吃芦笋，他长得很高’。她说‘教父是教父，你是你’。我说‘那我不吃了’。她说‘那你不吃就不带你出去玩’。”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吃了，好难吃。”

    埃德蒙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你现在在哪？”

    莱昂内尔握着听筒，踮着脚尖，脸涨得通红。

    “在家。小姨刚才出去了，我才敢打电话。她很快就回来了，教父你快来救我。我不要和小姨在一起了。你把她带走，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越远越好。”

    “她怎么去你家的？”埃德蒙问。

    “她说来这边找工作，在我们家住几天。”

    莱昂内尔震惊地跺着脚。

    “几天！她说几天！一天我都受不了了！她昨天来的，今天我就没有零花钱了！明天她是不是要把我的小火车也拿走？后天她是不是要把斯特拉也拿走？”

    “斯特拉不会。”埃德蒙说，“斯特拉在家。”

    “那我的小火车呢？”

    “小火车也不会。”

    莱昂内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像在确认自己的财产安全。

    “教父，你快点想个办法，”

    他的声音放低了，“你帮我小姨找个工作吧。最好离我们家很远很远的那种。让她坐火车去，坐很久很久的火车，去了就回不来那种。”

    “你不想她？”

    “不想！”莱昂内尔立刻接道，说完他停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他很轻的呼吸声。

    “好吧。有一点点想。但她真的太坏了。她骗我钱，还让我吃芦笋。她还不让我看电影。她说‘小孩子看太多眼睛会瞎’。她自己看！她看得比我还多！她昨天看到半夜，我在被子里都听见了！”

    埃德蒙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斯特拉把脑袋从他膝盖上抬起来，换了一个方向，又搁下去。

    “你小姨叫什么名字？”

    “叫雅苒！

    莱昂内尔把那个名字念得很重，好像念出来就能把她从家里赶出去。

    “她是妈妈的妹妹。妈妈的妹妹怎么这么坏？妈妈不坏，为什么她的妹妹这么坏？这不公平。”

    埃德蒙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妈妈知道吗？”

    “妈妈出去了！她不知道！”

    莱昂内尔的声音又急起来了，“她把我和小姨留在家里，自己出去了！她去开会了！她说‘雅苒你帮我看着莱昂’，然后她就走了！她走了之后小姨就开始欺负我了！她是故意的！她等妈妈走了才开始的！”

    “妈妈说她可以住几天。但妈妈不知道她让我吃芦笋！妈妈知道了也会生气的！”

    埃德蒙忍不住笑了一声。

    “教父你还笑！你都不帮我！你不爱我了！”

    “我爱你。”埃德蒙说。“但找工作的事，要问你妈妈。我不能随便帮你小姨安排工作。”

    “为什么？”

    “因为——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

    “我懂！”莱昂内尔的声音又尖了。“就是你不肯帮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