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一定能看懂。

    他仰起头，很用力地眨了眨，睫毛都扇出风来了。

    他等了一下，埃德蒙没有看他，还在和雅苒说话。他又眨了一下，更用力了，下巴也跟着往上抬了一点。

    埃德蒙还是没有看他。

    莱昂内尔低下头。

    他太矮了。

    教父看不到他的眼睛。他站在教父腿边，教父要低着头才能看见他，但他不能总让教父低着头，因为妈妈说说话不看着对方不礼貌。

    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办法，找到另一个。

    如果教父说了，他可以用力拽一下他的手。教父那么了解他，肯定能懂。

    他低头看着埃德蒙垂在身侧的手，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的食指。埃德蒙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抬起头继续和雅苒说话。

    他没有提告状的事。一个字都没提。他说了工作的事，说了几个公司的名字，说他会帮忙问问。

    莱昂内尔听着他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心跳一点一点地回到了正常的速度。

    他松了一口气，看向那几只挤在一起的鸭子。它们还在等面包，脖子伸得长长的，嘴巴微微张着。

    他摸了摸口袋，口袋里什么都没有，面包已经喂完了。他对它们说“没有了”，它们不信，还站在那里等。

    埃德蒙和雅苒还在说话。

    他听不太懂，只听见几个词，“财政部”“面试”“简历”。他不喜欢这些词，它们太大了，大到他的耳朵装不下。

    他站在那里，握着埃德蒙的手指，等他们说完。

    等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教父刚才说“我帮你问问”的时候，说的是“几个地方”，没说“远的地方”还是“近的地方”。

    万一他问的是很远的地方呢？

    他抬头看着埃德蒙的下巴，想起自己昨天在电话里说的“最好离好远好远”。

    教父会不会当真？

    他会不会真的给小姨找一个很远的地方，让小姨去上班，让小姨离他远远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鞋带松了，一边的带子拖在地上，沾了泥。他蹲下来系鞋带，系完了没有站起来，蹲在那里，看着地上那根被自己踩扁了的草。

    小姨还是有一点点好的。

    她骗他零花钱，但买了好多糖果。那些糖果五颜六色的，装在玻璃罐里，摆在餐桌中央，他把手伸进去抓一把，手心里全是花花绿绿的糖纸。

    她让他吃芦笋，但也给他做了牛排。牛排煎得很好吃，比爸爸煎的好吃，比教父和妈妈煎的差一点点。

    她还给他讲故事，讲乡下的事，讲她养过一只猫，那只猫会开抽屉，把她的袜子一只一只地叼出来，藏在床底下。

    她讲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当时在笑，笑完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生她的气。

    他摇摇埃德蒙的手，小声道，“教父。”

    埃德蒙低下头。“怎么了？”

    莱昂内尔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不用安排这么远。”声音更小了，他不确定教父有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