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蹲下来和他平视，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像两潭被太阳照透了的湖水。

    他看着莱昂内尔，看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蔓延到眼角。

    “好。”他说。

    莱昂内尔看着他笑起来的绿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落下来了。

    他松开埃德蒙的手指，退后一步。

    埃德蒙站起来，对雅苒点了点头。“电话联系。”

    雅苒也点了点头。

    埃德蒙转身走了，汤姆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莱昂内尔一眼。他弯着嘴角。

    莱昂内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他们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草坪的边缘，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站在那里，直到那两个交叠的影子从草坪边缘消失了，才转过身。雅苒还站在湖边。

    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正在把围巾从地上捡起来。围巾湿了一大片，沾着泥和碎草屑。

    她抖了抖，叠好，搭在手臂上。

    她低头看了莱昂内尔一下，伸出手。莱昂内尔把手递过去。

    两个人沿着湖边走。

    鸭子已经散了，湖面上那层薄冰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莱昂内尔的鞋带还松着，走一步拖一下，雅苒停下来蹲下，帮他把鞋带系好，莱昂内尔看着那个漂亮的蝴蝶结，两根带子翘着，像兔子的耳朵。

    他抬起头，雅苒的脸很近，他看见她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睫毛微微翘着，阳光照在上面，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小姨。”他说。

    “嗯。”

    “你会去很远的地方上班吗？”雅苒把手里另一根鞋带也系好了，站起来，看着他。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怎么了？”

    莱昂内尔想了想。“没怎么。”

    他低下头，看着鞋带上那两个蝴蝶结。雅苒伸出手，把他被风吹歪的帽子正了正，帽檐拉下来一点，遮住他的耳朵。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莱昂内尔踩着自己的影子，踩一下跳一下。

    雅苒走在他旁边，辫子在背后轻轻晃着。

    埃德蒙打开门，纸袋里的点心还是温的。

    他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解开系着的麻绳。

    斯特拉从窝里站起来，走过来，把鼻子凑近纸袋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又走回去了。

    她对甜的东西不感兴趣，只对肉感兴趣。

    汤姆从楼梯上下来，换了家居的衣服，在餐桌旁边坐下，伸手从纸袋里拿出一块点心。

    表面撒着糖霜，边缘烤成金黄色的。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把咬了一口的点心举到眼前看了看，又咬了一口，嚼得更慢了。

    “太甜了。”他抬手把点心递到埃德蒙面前。

    埃德蒙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眉头也皱了一下。

    “确实有点甜。下次换一种。”

    他把剩下的半块从汤姆手里拿走，几口吃完了。

    汤姆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桌上，又坐下来。

    埃德蒙正在把纸袋的袋口折起来，折了两折，把剩下的点心封在里面。

    “明天带给克劳馥小姐。她喜欢甜的。”

    他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走到汤姆旁边坐下来，靠在椅背里，手搭在汤姆的椅背上。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斯特拉趴在自己的窝里，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莱昂内尔趴在客厅的地毯上，下巴搁在胳膊上，面前摊着一个本子，手里握着一支铅笔，笔尖秃了，在纸面上画出粗粗的线条。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

    “今天小姨带我去了公园。湖里有鸭子，灰灰的，不漂亮。我喂它们面包，它们吃得很开心。有一只最小的总是抢不到，我偷偷多给它一块。”

    他停下来，把铅笔放在本子旁边，翻过去看前面写过的那些页。

    有的写得很长，密密麻麻的，占了大半页。有的写得很短，只有一两行。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有的字写着写着就往上斜了，有的往下掉。

    他把本子翻回到最后一页，拿起铅笔，继续写。

    “小姨有一点坏。她骗我零花钱，还让我吃芦笋。芦笋真的不好吃，教父也不吃芦笋，他长得很高。小姨说‘教父是教父，你是你’，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我，教父是教父，我们是不同的人，当然不同。但教父不吃芦笋也长得很高，我不吃芦笋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