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薄薄地挂在树梢上，铺在枯黄的草地上。

    没有风，冷是干冷，吸进肺里凉丝丝的，但不像前几天那样刺得人想缩脖子。

    埃德蒙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得不快。汤姆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围巾垂在胸前，两头被风吹起来，轻轻搭在一起又分开。

    斯特拉不在，她今天留在家里的窝里，爪子上的小伤口还没好透，玛莎说让她多休息。

    公园的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几只鸽子在湖边踱步，缩着脖子，走几步啄一下地面，走几步啄一下，啄不出什么东西，又继续走。

    远处的草坪上有几个人在遛狗，狗跑得很快，耳朵飞在风里，主人跟在后面喊，喊的什么听不清。

    莱昂内尔蹲在湖边，手里捏着几块面包，一点一点地掰碎了扔给鸭子。

    鸭子不多，三四只，灰扑扑的，挤在一起，脖子伸得长长的，等着下一块面包落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厚外套，帽子没戴，耳朵冻得红红的。

    围巾拖在地上，一头已经湿了，沾着泥和碎草屑。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系着腰带，显出细细的腰身。头发是深棕色的，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用一根深蓝色的丝带系着。

    她的侧脸线条很利落，站在莱昂内尔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湖面，偶尔低头看他一眼。

    莱昂内尔把最后一块面包掰成两半，一半扔给那只最小的鸭子，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面包屑，转过身。

    他看见了埃德蒙，眼睛亮了一下，整张脸都在发光。他飞快地跑过来，围巾在身后飘起来，像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跑到埃德蒙面前，没有停，直接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把脸埋进他的大衣下摆里。

    “教父！”激动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埃德蒙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腿上的委屈的小脑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想你了。”莱昂内尔把脸从他腿上抬起来，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鼻尖红红的。

    汤姆站在旁边，看着那颗仰着的红红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

    雅苒走过来，靴子踩在枯草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走到莱昂内尔身后，伸出手搭在他肩上，五指轻轻拢着。

    “泰勒先生。”她点了点头，目光从埃德蒙脸上移到汤姆脸上，又移回来。

    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颜色很深，像泡了很久的茶，在阳光里泛着一点琥珀色的光。

    “雅苒。”埃德蒙说，“戴安娜跟我提过。你刚到伦敦？”

    “上周。”她温声说。“之前一直在乡下，陪父亲。他去年摔了一跤，腿脚不太方便。现在好得差不多了，把我赶出来了。”

    她无奈的耸着肩。“他说他还没老到需要人天天守着的地步，让我出来做自己的事。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逞强了，他说从你出生那天就学会了。”

    莱昂内尔从埃德蒙腿上松开手，退后一步，仰着头，看看埃德蒙，又看看雅苒。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蜜蜂，东撞一下西撞一下，找不到出口。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他给教父打电话告状了，说小姨超级坏，说他零花钱都输光了，说他不要和小姨在一起了，让教父来救他。

    教父不会跟小姨说吧？不会说“你外甥昨天打电话告你的状”吧？

    他的心跳快起来了，紧张的盯着埃德蒙。埃德蒙正在和雅苒说工作的事，说他认识几个朋友，也许能帮忙问问。

    他的表情很正常，嘴角弯着，语气很随意，他现在还没说，以后也不会说吧？

    教父不是那种人，但万一他觉得小姨应该知道呢？

    万一他觉得“莱昂对你有点误会，你应该跟他解释一下”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不能当着雅苒的面说“教父你不要说我告状的事”，那样就等于承认他告状了。

    他需要一种不让雅苒发现，又能让教父知道的方式。

    他想起上次在家里，爸爸和一个叔叔说话，妈妈在旁边使眼色。

    那个叔叔说了一句什么，妈妈看了爸爸一眼，爸爸就换话题了。

    他问妈妈为什么看爸爸，妈妈说“因为你爸爸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问“什么是不该说的话”，妈妈说“就是说了别人会不高兴的话”。

    他问“那你怎么知道他要说”，妈妈说“因为我了解他”。

    莱昂内尔觉得这个办法好。他只需要看教父一眼，教父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