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头发短得离谱，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脸色依然不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冷静点。”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就是做梦。梦都是反的。梦见男的说爱我，说明——说明什么？”

    他想了三秒钟。

    没想到。

    “说明你脑子有病。”他替镜子里的自己回答了，然后拉上校服拉链，推门出去了。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绿化带里有鸟在叫，空气里有一股桂花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穆秀洵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老姐：到学校了给我发个消息。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

    穆秀洵：知道了。

    想了想，又打了一行。

    穆秀洵：姐，你说梦会不会是真的？就是那种……预知梦什么的？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老姐：你作业没写完是吧。

    穆秀洵：……

    老姐：别胡思乱想了。好好上课。周末回家给你炖排骨。

    穆秀洵盯着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公交车的灯光从远处亮起来，最后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他上了车，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醒来。

    路灯灭了，早餐摊的灯亮了。

    穆秀洵托着下巴，看着街景往后倒退，脑子里那个黑发黑眼的男人又冒了出来。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人的脸从脑海里甩出去。

    不就是个梦吗。

    谁会因为一个梦就当真啊。

    他闭上眼睛，打算在到校之前再眯一会儿。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

    阳光从东边的楼缝里漏出来，落在他的校服上。

    午休铃响的时候，穆秀洵已经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凌晨四点多被吓醒，早上又上了四节课，他的大脑现在就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老旧电脑，随时可能蓝屏。

    同桌叫他去食堂，他摆了摆手，说“帮我带个面包”，然后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趴在了桌上。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远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沉了进去。

    ——

    还是那个梦。

    还是那个男人。

    但这一次那个人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黑色头发散落在额前，苍白的面容上全是泪痕。

    他在哭。

    没有声音，但眼泪一直在流，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落在看不见的地面上。

    穆秀洵想走过去给他递张纸，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动不了。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哥哥。”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你怎么能抛弃我？”

    穆秀洵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怎么能不爱我？”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只有毫无保留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像是整个世界都碎了，而他是唯一能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的人。

    穆秀洵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他根本不认识对方，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

    ——

    穆秀洵猛地掀开校服外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放大，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同样在午睡的同学，有人被他惊醒，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

    穆秀洵顾不上那么多。

    他站起来，椅子差点往后翻倒，他一把扶住，然后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

    午休时间的教学楼，阳光从窗户大把大把地洒进来，把瓷砖地面照得发白。

    他扶着墙，走到楼梯拐角处，确定四周没人，然后掏出手机，手指还在发抖。

    通讯录，老姐，拨出。

    嘟——嘟——嘟——

    这次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又怎么了？”

    穆秀洵深吸一口气。

    “姐。”

    “嗯。”

    “我又梦到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个男的？”

    “嗯。”穆秀洵的声音还有点抖，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失控。

    “这次他哭了。哭得很可怜。他问我……问我怎么能抛弃他，怎么能不爱他。”

    穆秀瑾沉默了几秒。

    “秀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