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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人不跳。利一断,”
他五指并拢,往上一抛。
“蹦得比兔子还快。”
宋权没再问。
他知道林渊说的是实话。
利益链一断,链子上的人会互相咬。
不用满世界去翻,坐着等人递刀子就行。
但他心里多了另一个问题。
八十万斤铁,炼出来之后,去哪儿?
这个问题他没问出口。
因为他怕那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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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阌底镇。
林渊蹲在甲字三号窝棚前面的空地上,面前站着六个棚长。
出了事。
甲字七号的棚长,姓刘,河南逃过来的,壮实,嗓门大,被人举报了。
举报内容很具体:
发粮的时候,他把自家老乡安排在前头,每人多舀小半碗。
排在后面的人,到手的粥比正常份量少了两成。
另一个,乙字三号的棚长,问题更直接。
他把编民登记的名额卖了。
新来的流民想编进他管的棚,得交二十文所谓的棚费。
二十文不多,搁在太平年间,就是两个烧饼的钱。
但在这儿,二十文是一条人命能不能搭上工牌吃上饭的门槛。
林渊听周遇吉汇报完,没吭声,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土里画了两下。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把人叫过来。”
两个棚长被带到空地上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没人刻意召集。
消息在窝棚区传得比风快,流民自己围过来的。
三百多双眼睛盯着,一声咳嗽都没有。
林渊看着姓刘的。
“你克扣别人的份量补贴老乡,对不对?”
刘棚长梗著脖子。
“俺没克扣!就是先来后到,”
“你管的棚,八十三个人分六个锅。”
林渊语速不快不慢。
“你让你那十一个同乡排前面两个锅领粥,后头四个锅的人每人少了小半碗。方账房查了三天的领粮记录,误差精确到每一勺,全给你算出来了。”
他停了一下。
“你要不要看看?”
刘棚长嘴张开了,合不上。
林渊更没给他合上的机会。
“罚停食三日。棚长降为普通民夫,编入丙字号修路队。”
转向另一个。
“收钱的那位,一样。停食三日,降编。二十文退还原主。退不出来的,从你的工食里扣。”
两个人被带走。
没废话,没求情,没翻来覆去地磨。
林渊处理的干净利落,跟砍瓜切菜一样。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但这安静跟害怕不同。
没人噤声,人人屏息,都等著下一句话。
林渊扫了一眼。
“空出来的两个棚长,从各棚里选。标准只有一个,上个月出工天数最多领粮份量最少的人,直接顶上。”
人群里嗡地一声,炸了锅。
没人骂,全在算。
每个人都在心里扒拉自己上个月干了多少活领了多少粮。
有人低着头数手指头。
有人扭头找同棚的人对数。
还有人嘴唇翕动着,算了三遍,眼睛越算越亮。
这一刻,三百多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怕没了,讨好也散了,剩下的全是争,是凭什么不能轮到我的冲动。
宋权站在人群外头。
手里的小册子摊开着,笔悬在纸面上方。
他本来想落一句,此人深谙驭人之术。
笔尖点了下去,写了前两个字。
然后停了。
拿墨把那两个字涂掉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涂掉。
只是觉得这句话搁在纸上太轻了,兜不住他刚才看到的东西。
罚是罚了。
但那个选人的标准,出工最多,领粮最少,这哪是在选棚长?
这是在告诉两万七千个人一件事:
在这里,不看出身,不看关系,不看你给谁塞了钱。
谁干得多,谁吃得少,谁就能往上走。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就这么简单的一条规矩,搁到朝堂上,一半的官帽子得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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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帐子里只剩林渊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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