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八章 废矿,家书,以及不敢上呈的真相  家父魏忠贤!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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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拨小了,影子在帐布上晃得很慢。

    他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封信。

    凤阳来的。

    跟着今天的粮车一块儿送到的,塞在粮袋底下,外头裹了两层油纸。

    拆开。

    字写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笔画粗得跟拿树枝蘸墨画上去的差不多。

    魏忠贤不识几个字。

    但自打跟林渊认了亲,硬是让人教他写了几十个常用的,就为了亲手给儿子写信。

    写得很慢,很费劲。

    一笔一画都带着颤。

    但每一封都是亲笔。

    内容不长。

    第一段说土豆的事,四百亩下了种,催芽顺利,照着林渊留下的法子办的,切块沾灰,每亩八百窝,管事说三月中就能把剩下的地种完。

    第二段说庄子上来了几个陌生人,不碍事,让他甭操心。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

    儿在外头,少得罪人。

    六个字。

    歪歪扭扭的,有两个还写错了笔画,拿墨涂掉重新描的。

    林渊把信折好。

    折得很细,很仔细。

    塞回衣襟里,贴著胸口。

    吹灭灯。

    躺下去。

    黑暗里,帐篷顶上什么都看不见。

    他睁着眼看了很久。

    少得罪人。

    他在黑暗里没出声地笑了一下。

    爹,您儿子得罪的人,已经能从阌底镇排到潼关城门口了。

    再往后,兴许还能排到京城去。

    帐外的风卷著黄土刮过去,远处窝棚区有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比十天前少了。

    吃饱了的孩子,夜里不怎么哭。

    他闭上眼。

    这一夜睡得踏实。

    少哭了一个孩子,就是多活了一个孩子。

    能让人多活一天的事,就值得多得罪几个人。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

    他不怕得罪人。

    他怕来不及。

    怕活不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怕那些哭声还没来得及少下去,就全没了。

    ---

    同一时刻。

    宋权的住处。

    灯还亮着。

    桌上摊著小册子,翻到最新一页。

    今天写了很多,铁矿的数字,棚长的处罚,编民的增速。

    他盯着最后一行空白,提笔。

    二月初九,试点编民两万七千余口,铁矿开,粮路通,人心定。

    笔尖悬了一息。

    落下最后几个字。

    林渊所建者,名为赈灾,实为,

    墨停在纸上,洇开一个黑点。

    他没写完。

    因为写完那个词,这份册子就不只是笔记了。

    它会变成呈堂的证词。

    或者更重的东西。

    宋权把笔搁下,盯着那个没写完的半句话。

    盯了很久。

    窗外的风又刮了一阵,黄土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

    他伸出手,把那一页撕了下来。

    揉成团。

    攥在手心里。

    没扔。

    也没烧。

    纸团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潮。

    他攥着它坐了很久。

    灯芯烧到尽头,啪地炸了一下,屋里暗了半边。

    他才松开手。

    把纸团塞进了袖子最里面的暗袋里,和那些没写完的字一起。

    揣著,闷著,搁著。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团纸最后会递到谁手里。

    还是烂在袖子里,跟着他一起入土。

    好纠结啊,该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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