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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正月的刀。
但他终究没掀桌子。
国库空得跑耗子,拿什么换帅?拿什么去填辽东那个无底洞?
他闭上眼。
嘴里挤出一个字。
“忍。”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传旨——赐袁崇焕蟒衣玉带。”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他若敢丢寸土朕把他活剐了。”
黑暗中,皇帝粗重地喘着气。
这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一个人。
林渊。
要是那条笑里藏刀的疯狗还在,今天这个死局,会不会有另一种解法?
最起码——
有那条疯狗死咬著户部不松嘴,大明绝不至于穷到连个跑腿的驿站都容不下!
他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可疯狗已经被他自己放出去了。
放出去,就没回来。
---
大明高层在疯狂自毁的时候,底层的丧钟已经敲响了。
陕西,阌底镇。
钦差宋权站在值房台阶上,满眼血丝,两天没合眼了。
户部那套繁琐到令人发指的规矩,正在一点一点摧毁林渊当初拼了命打下的生机。
每天都有人因为发粮太慢活活饿晕在窝棚里。
更要命的是,“朝廷要坑杀难民”的风声越传越广。
快压不住了。
镇外的黄土大路上。
十几个骑着瘦马的男人,直接拦住了几百个扔了工具逃出来的饥民。
李鸿基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打量著这帮人。
有铁器。带头的是个狠角色。甚至走路还隐隐带着阵型。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老天爷赏饭吃。
李鸿基跳下马,走到排头一个握著鹤嘴锄的黑脸汉子面前。
“没活路了?”
汉子双眼通红,咬著牙死命点头。
李鸿基回头扫了一眼自己身后饿得眼冒绿光的兄弟们。
然后仰天大笑。
那笑声又尖又野,像条被逼到绝路的饿狼嚎叫,疯到了骨头里。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既然都没活路——那就自己杀出一条来!”
他拔出腰刀,一记横劈!
路边的官道木牌被整齐斩断,半截插在土里,半截飞出去老远。
“老子李鸿基!今儿起不吃皇粮了!”
“带兄弟们——吃他娘的大户!”
几百号走投无路的灾民、十几个拼了命的亡命驿卒,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大明王朝的丧钟,就此敲响。
而这口钟,是崇祯自己铸的。
---
距离阌底镇,五百里外。
秦岭深处。
地下暗河。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有狂暴浑浊的地下水流疯了一样冲刷溶洞,暗流能直接铰碎骨头。
在一处死寂的尽头,一块凸起的湿黑岩石上,搭著半片残破的青衣。
布料上全是干涸的血渍,硬成了壳。
哗啦——
水面炸开!
一只手从水底下探了出来!
手背上的豁口深可见骨,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但这只手纹丝不颤。
五根手指硬生生在黑石头上抠出几道血印子,一寸一寸往上撑。
一个极度压抑的喘息声,带着血沫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响起。
沙哑。
嘶哑。
像从地狱底下爬上来的声音。
“这波命硬。”
活人微死。
死人复生。
阎王爷发错了牌——
老子自己洗。
一双眼睛在水底蓦然睁开。
黑暗中,那双眼透出来的光,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
像一头在深渊里舔干净伤口的野兽。
他林渊。
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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