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收下纸钱，但要说‘欠账还钱，两不相欠’。

    二，给纸人倒一杯茶，放在门槛里面。

    三，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门。”

    我抬头看白七：“这什么意思？”

    “照做。”他说，“别问。”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门边。

    纸钱还在往里塞，已经堆了半人高。

    我开口说：“欠账还钱，两不相欠。”

    话音刚落，纸钱停了。

    门外的纸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嘴咧到了耳根：“好嘞，账清了。”

    我转身去后面倒了一杯茶，是爷爷平时喝的那种粗茶，放凉了。我端著茶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把茶杯放在门槛里面。

    门缝里，我看见那个纸人对着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黑暗里。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白七站在一旁，表情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样子：“还行，没吓尿。”

    我瞪他：“那到底是什么？”

    “讨债的。”他说，“你爷爷生前欠过别人东西，人死了，债主找上门。不过你放心，你按规矩办了，账就清了。”

    我愣了愣：“我爷爷欠人钱？”

    “不是钱。”白七摇摇头，指了指地上那堆纸钱，“是命。”

    我没听懂。

    他也没解释，只是说：“今晚还没完呢，你最好做好准备。”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身影一闪，又不见了。

    只剩那把算盘，安静地躺在柜台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纸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刚才说“欠账还钱，两不相欠”的时候，那个纸人说的是“账清了”。

    可我爷爷欠的，到底是什么账？

    没等我想明白，门外又响起了声音。

    这次不是敲门。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柔柔的，在喊我的名字：

    “林小满——林小满——”

    那声音很近，就在门外，像是贴著门板在喊。

    我不敢动。

    她又喊：“小满——开门呀——我是你妈——”

    我妈？

    我妈确实在清溪镇住过，可她三年前就改嫁去了外地，怎么可能大半夜跑回来？

    而且，我妈从来不叫我“小满”，她叫我“狗蛋”。

    我屏住呼吸，凑到门缝上往外看。

    月光下，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红裙子，披着长发，背对着我。

    她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

    是我妈的脸。

    但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

    她看着我，笑了。

    “小满，开门呀，妈给你带了饺子。”

    我后退一步，撞上货架，又一阵黄纸砸下来。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算盘突然响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珠子撞得震天响，整个铺子都被这声音填满了。

    门外的女人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开始扭曲——五官移位，皮肤剥落，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纸。

    又是一个纸人。

    算盘声越来越响，门外那个纸人尖叫一声，转身就跑，消失在黑暗里。

    声音停了。

    铺子里一片死寂。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

    白七再次出现，站在柜台旁边，低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怎么样，现在还想卖铺子吗？”

    我抬头看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我爷爷到底欠了多少账？”

    白七想了想，说：

    “挺多的。大概够你忙个几十年吧。”

    我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窗外，月光正好。

    巷子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唢呐声，像是在吹喜，又像是在送葬。

    白七叹了口气，拿起柜台上的算盘，拨了一下珠子：

    “开工了，林小满。”

    “从今天起，你是这间铺子的老板了。”

    “也是这清溪镇的守阴人。”

    我看着满地纸钱，看着门外黑漆漆的巷子，看着面前这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毒舌鬼——

    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早知道当初就多陪爷爷聊聊天了。

    也不至于现在连他到底干了什么，都只能从一个鬼嘴里知道。

    而且这个鬼，好像还挺嫌弃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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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