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一缕头发，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姻缘一线。

    “然后呢？”我问。

    “把头发拿出来，用打火机烧掉。”

    我掏出打火机，把头发点着。

    头发烧起来很快，发出一股焦臭味。烧到一半，我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女人的哭声。

    “别停。”白七说，“烧完。”

    我继续烧，直到那缕头发变成一撮灰烬。

    “把灰撒在地上，说一句：阴阳殊途，各走各路。”

    我照做了。

    话音刚落，那阵哭声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出了一身冷汗。

    “完事了？”我问。

    “完事了。”白七说，“那个发红包的东西知道你懂规矩，就不会再缠着你了。”

    我看着地上那摊灰，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东西，是谁发的？”

    “不知道。”白七说，“可能是哪个孤魂野鬼想找对象，随便在路上撒的。也可能是故意冲你来的。”

    “冲我？”

    “你刚接手你爷爷的铺子，那些东西肯定都知道。想试探你的人，多的是。”

    我沉默了。

    这才第一天，就有人试探我了。

    往后还有三天，还有不知道多少年，我得应付多少这种东西？

    回到铺子里，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腿都是软的。

    “这就累了？”白七飘过来，“这才第一条。还有九条要实践呢。”

    我抬头看他，眼神绝望：“能不能分期付款？”

    “什么？”

    “今天学三条，明天三条，后天四条，行不行？”

    他想了想：“也行。那就今天先学三条。”

    我松口气。

    “第二条。”他说，“接陌生人纸钱。”

    我：“又来？”

    ---

    下午三点，我蹲在巷子口。

    按照白七的说法，过一会儿会有一个老太太从这里经过，她会给我递一沓纸钱。

    “你接了，但不能白接。”他说，“接了之后，要立刻还她一样东西。什么东西都行，但不能是钱，不能是吃的，最好是随身带的、有活人气的小物件。”

    “为什么要还？”

    “因为纸钱是阴间的东西，活人接了，就等于欠阴间一份人情。你不还，以后就得用别的东西还。”

    我摸摸口袋，里面有一串钥匙，一个打火机，半包纸巾。

    “这些行吗？”

    “行。但要等她走远了再还。”

    “为什么？”

    “因为你还的时候，不能让她看见。”

    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老太太走过来了。

    穿着黑布衫，头发花白，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一沓沓的黄纸钱。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数着步子。

    走到我面前，她停下来，看着我。

    “小伙子。”她开口，声音沙哑，“能帮个忙吗？”

    我按照白七教的，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沓纸钱，递给我：“帮我拿着。”

    我伸手接过来。

    纸钱很轻，但入手的一瞬间，我感觉那沓纸变得很沉，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老太太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我等她走远了，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纸巾，追上去，放在她刚才站的地方。

    然后退回来，看着那包纸巾。

    纸巾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又出现了。

    她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那包纸巾旁边，她停下来，弯腰捡起来，看了看，然后装进口袋里。

    继续往前走。

    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我松了口气，正要站起来，忽然听到白七的声音：

    “别动。”

    我僵住了。

    “她现在看不见你。”他说，“但你动了，她就看见了。”

    “那我要蹲到什么时候？”

    “等她走出这条巷子。”

    我看着那个老太太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足足走了五分钟，她才走出巷子口，拐弯不见了。

    我站起来，腿已经彻底麻了。

    “行了？”我问。

    “行了。”白七说，“你刚才还的那包纸巾，够抵消这份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