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真的笑了——那团雾气剧烈地抖动着，发出一种嘎嘎嘎的声音，像是一只老母鸡在叫。

    “分期还债？”它笑得停不下来，“在阴间待了这么久，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有意思，真有意思。”

    它停下来，看着我。

    “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提过分期还债吗？”

    我摇头。

    “因为没人敢。”它说，“敢跟阴太岁讨价还价的活人，你是第一个。”

    我咽了口唾沫。

    “你爷爷当年都不敢。”它继续说，“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你奶奶，一句价都不敢还。你倒好，上来就跟我谈分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它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

    “分期就分期。”它说，“一百三十年，分一百三十年还。每年还一年阳寿，从你今年开始，还到一百五十二岁。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爷爷的那些规矩，你得接着守。”它说，“清溪镇的守阴人，不能断。”

    我沉默了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它说，“你以为我会让你干什么？杀人放火？谋财害命？我阴太岁虽然是债主，但也是有底线的。”

    我有点不敢相信。

    这么简单就谈下来了？

    “你别高兴太早。”它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百三十年，你得活到一百五十二岁。中间但凡出点意外，提前死了，剩下的债，你儿子接着还。你们林家，世世代代，都得给我当守阴人。”

    我沉默了。

    “怎么样？”它问，“答应，还是拒绝？”

    我深吸一口气。

    “答应。”

    它点点头，那团雾气里伸出一只手——惨白的，像纸糊的一样——在桌上敲了三下。

    “成交。”

    话音刚落，我感觉身上一轻。

    那种从昨天开始就缠绕着我的、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感，消失了。

    “债清了。”它说，“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我爷爷他来过这儿吗？”

    它沉默了一下。

    “来过。”它说，“每个月都来。来求我，让你晚点知道这件事。他说，能拖一天是一天，让孩子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我鼻子一酸。

    “他最后一次来，是上个月。”它继续说，“他说，下个月可能来不了了。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它看着我，那两只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温度。

    “他说，小满，别怕。爷爷在那边等你。”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我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白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靠在墙上，看着我。

    “谈妥了？”

    “嗯。”

    “什么条件？”

    “当一百三十年守阴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咱们回家。”

    我们走出服务中心，走进阴市的街道。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那么安静。

    月亮还是那么圆。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爷爷欠的债，我替他还上了。

    从今天起，我是清溪镇的守阴人。

    也是这阴市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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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阴市的门，回到巷子里，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还在，但正在慢慢变淡。

    “别看了。”白七说，“下个月十五还会开的。”

    我点点头，往铺子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白七。”

    “嗯？”

    “刚才在服务中心门口，你跑哪儿去了？”

    他沉默了一下。

    “我不能进去。”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我也是那笔债的一部分。”

    我愣住了。

    “你爷爷当年借阴债，抵押的不止是血脉。”他说，“还有我的自由。我帮他做事，他攒功德还债。所以这一百多年，我一直困在那把算盘里，哪儿都去不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债清了。”他看着我，难得地没有嘲讽，“我也自由了。”

    “那你要走？”

    “走？”他笑了，“走去哪儿？我在阳间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