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纸人。

    但不是一个普通的纸人。

    它很大，比别的纸人大一圈，穿着深蓝色的布衫，脸上画著慈祥的五官。

    它的手里，拿着一面镜子。

    和我手里一模一样的镜子。

    纸人张看见它，脸色变了。

    “你——！”

    那个大纸人没理他，只是看着我。

    它的嘴没动，但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小伙子，别怕。”

    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婆婆的声音。

    我愣住了。

    那个大纸人举起镜子，对准纸人张。

    镜子里，射出一道金光。

    金光罩住纸人张，他惨叫起来。

    他的脸开始融化。

    不是融化，是在变。

    那张瘦长脸，慢慢变成另一张脸。

    苍老的，扭曲的，充满怨念的。

    那些被偷走的脸的主人，在他脸上轮番出现。

    每一个都在喊：

    “还我脸来——”

    “还我脸来——”

    纸人张倒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那些纸人，一个个停住，然后慢慢倒下。

    变成一堆堆普通的纸。

    月光下，只剩纸人张一个人，还在挣扎。

    最后，他不动了。

    躺在地上，脸朝下。

    那个大纸人走过去，蹲下来，把他翻过来。

    他的脸，变成了一张白纸。

    什么都没有的，白纸。

    大纸人站起来，看着我。

    “他死了。”那个声音说，“他的脸，还给那些人了。”

    我看着她。

    “婆婆，您是”

    她笑了。

    那张画出来的脸，笑得很慈祥。

    “我就是那个被你爷爷放走的纸人。”她说，“我在吴家门口站了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我愣住了。

    那个纸人？

    那个在吴大爷家门口站了三十年的纸人？

    “你你不是化在河里了吗？”

    她又笑了。

    “那是我让你看的。”她说，“我早就不是普通的纸人了。我有自己的脸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张画出来的脸，在月光下，忽然变得生动起来。

    像是一个真正的人。

    “你爷爷教会了我怎么做人。”她说，“现在，我来还他的人情。”

    她转身，走向巷子深处。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

    “对了，那个卖糖葫芦的婆婆，是我朋友。她让我转告你——以后想吃糖葫芦，就去巷子口找她。”

    说完，她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铺子门口，半天没动。

    王胖子爬过来，一脸茫然。

    “刚才刚才那是啥？”

    我看着他。

    “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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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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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小剧场】

    第二天早上，我去巷子口找那个卖糖葫芦的婆婆。

    她还在，还是那个小推车，还是那身深蓝色布衫。

    看见我，她笑了。

    “昨晚的事，知道了？”

    “知道了。”我说，“那个纸人，是您让她去的？”

    她点点头。

    “她欠你爷爷的，现在还了。”

    我看着手里那串糖葫芦。

    金色的，亮晶晶的。

    “婆婆，您到底是谁？”

    她想了想。

    “我啊？”她笑了，“我就是个卖糖葫芦的。卖了六十多年了。”

    我知道她不想说，就没再问。

    咬了一口糖葫芦。

    甜的。

    特别甜。

    王胖子后来问我，那个纸人婆婆去哪儿了。

    我说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终于不用再站着了。

    她有自己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