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细节。

    那双鞋的鞋底，沾著泥。

    新鲜的泥。

    像是刚从哪儿踩过来的。

    “这鞋不是从店里买的。”我说，“是有人穿着走来的，然后脱下来摆在这儿。”

    白七凑近看了看。

    “对。而且这泥”

    他闻了闻。

    “有河泥的味道。”

    河？

    清溪河？

    我站起来，往山下看。

    山坡下面，就是清溪河。

    河水在阳光下泛著光，静静地流着。

    ---

    我们顺着山坡往下走，一路找有没有脚印。

    在靠近河边的地方，果然找到了一串脚印。

    大人的脚印，很深，像是走得很急。

    脚印一直延伸到河边，然后消失了。

    “下水了？”王胖子问。

    我看着河水。

    河水不深，但挺浑，看不清底下。

    “白七，能感觉到什么吗？”

    他飘到河面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下面有东西。”他说，“但不是人。”

    “是什么？”

    “不知道。”他说，“但那股味儿跟上次那个坛子里的一样。”

    我心里一动。

    那个坛子里，是那对魂身分离的夫妻。

    这次呢？

    也是被分开的魂？

    我正想着，河面上忽然冒起一串泡泡。

    咕嘟咕嘟咕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

    然后，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

    惨白的，泡得发胀的。

    抓住岸边的石头，往上爬。

    王胖子尖叫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攥紧口袋里的铜钱，盯着那只手。

    手后面，是胳膊。

    胳膊后面，是头。

    一个脑袋，从水里冒出来。

    湿淋淋的，脸上糊满了河泥。

    但隐约能看出来，是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男人。

    他爬上岸，站在那儿，看着我们。

    眼睛是浑浊的，灰白的，像是死鱼的眼睛。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石头：

    “王家后人”

    王胖子哆嗦著：“你你是谁？”

    那个老人盯着他。

    “你太爷爷”

    王胖子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太爷爷？

    民国时候的人？

    死了至少七八十年了？

    “您您怎么在这儿？”

    老人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泡得发白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干瘪。

    像是水被挤干了。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一张泡烂的脸上，特别瘆人。

    “有人叫我回来”他说，“我就回来了”

    ---

    （第二十九章完）

    ---

    【章末小剧场】

    我把王胖子他太爷爷带回铺子里。

    不是我想带，是他自己跟着来的。

    一路走，一路滴水。

    刘嫂看见，吓得差点晕过去。

    小宝倒是挺好奇，蹲在那儿看。

    “林叔叔，这个爷爷为什么一直在流水？”

    “因为他刚从河里爬出来。”

    “那他为什么从河里爬出来？”

    “因为有人叫他回来。”

    小宝想了想，问：“谁叫的？”

    我看向那个老人。

    他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我也想知道。

    是谁，把他从河底叫出来的？

    他死了七八十年，魂一直沉在河底？

    还是最近才沉下去的？

    这些问题，得等他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