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民国年间的旧账

    王胖子他太爷爷坐在铺子角落里，身上还在滴水。

    地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刘嫂拿了个盆放在他脚下，接着那些水。

    他低头看着那个盆，一动不动。

    王胖子缩在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惊恐。

    “林小满他他真是我太爷爷？”

    我看着那个老人。

    脸上的泥慢慢干了，开始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皮肤。

    惨白的，皱巴巴的，确实像个死了很久的人。

    “您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灰白的眼睛，转了一下。

    “王德柱”

    王胖子愣了一下：“我太爷爷确实叫王德柱！”

    我点点头，继续问：

    “您哪年生的？”

    “光绪二十一年”

    光绪二十一年，公历一八九五年。

    算起来，确实该是王胖子太爷爷那辈人。

    “您怎么会在河里？”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这回说话顺溜了一些：

    “我被人推下去的。”

    王胖子愣住了。

    “推下去的？谁？”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太奶奶。”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胖子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个老人。

    “您说您媳妇把您推下河的？”

    老人点点头。

    “为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干瘪的手，微微颤抖著。

    “因为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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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开始慢慢讲述。

    民国二十七年，那一年他四十三岁。

    在镇上开了个杂货铺，生意还不错。媳妇贤惠，儿子听话，日子过得挺安稳。

    但他不满足。

    他在外面有了人。

    那是个年轻寡妇，长得好看，嘴也甜。他著了迷，三天两头往她那儿跑，把家里的钱也往那儿送。

    媳妇发现了。

    闹过，哭过，求过。

    他不听。

    后来有一天，那寡妇说，咱们跑吧。去南方，没人认识，重新开始。

    他鬼迷心窍，答应了。

    那天晚上，他回家收拾东西。媳妇不在，儿子也不在。他以为她们回娘家了，没多想。

    收拾完东西，他往河边走。寡妇在河边等他，说要坐船走。

    走到河边，没看见寡妇。

    只看见他媳妇。

    站在月光下，脸色白得像纸。

    “你要走？”她问。

    他心虚，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我”

    她没等他说话，走上来，一把推在他胸口。

    他往后倒，掉进河里。

    他不会游泳。

    扑腾了几下，沉了下去。

    最后看见的，是媳妇站在岸边，看着他的眼神。

    不是恨，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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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就沉在河底。”老人说，“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浑浑噩噩的，什么都记不清。直到前两天，有人叫我。”

    “谁叫你？”

    “不知道。”他摇头，“就听见一个声音，一直在喊：王德柱，回来。王德柱，回来。我就醒了。”

    我看向白七。

    白七的脸色凝重。

    “是招魂。”他说，“而且是有道行的人招的。能把沉在河底几十年的魂叫醒，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谁干的？”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跟王胖子家有关系。”

    我看着王胖子。

    他缩在角落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太奶奶后来怎么样了？”

    他小声说：“我听我爷爷说过，太奶奶后来疯了，没几年就走了。”

    我点点头。

    那个推丈夫下河的女人，也没得好下场。

    老人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走了？”

    “嗯。”王胖子说，“我爷爷说的，走的时候还念着你的名字。”

    老人沉默了。

    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