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嘴，露出满嘴尖牙。要吃它们。

    “快走！”

    那些魂终于动了。它们转过身，往岸上飘。一个接一个，飘出河面，飘向阴市的方向。

    那只眼睛怒了。它冲过来，张开大嘴，要吞我。我举起那面镜子，对着它照过去。金光射在它脸上，它尖叫一声，往后退。但很快，又冲过来。

    我没退。站在水里，挡在那些魂前面。一个，两个，三个魂从我身边飘过，越来越多。

    那只眼睛越来越近。我能看见它的瞳孔，看见里面的血丝，看见它张开的嘴。尖牙，一排一排的，像刀子。

    “林小满！”白七在喊，“快跑！”

    我没跑。还有魂没走。最后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裙子，光着脚。她飘到我身边，看着我。

    “叔叔，你不走吗？”

    我笑了。“你先走。”

    她点点头，飘走了。最后一个。

    那只眼睛到了。我闭上眼，等著。

    什么都没发生。

    睁开眼，小鞋站在我面前。他举著那盏灯笼，挡在我前面。灯笼里的光，照在那只眼睛上。它停住了，不动了。金黄色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

    小鞋回头看我，笑了。“林叔叔，你帮了我。这回，我帮你。”

    他把灯笼举得更高。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那只眼睛尖叫着，往后退。退进河底，消失不见。

    灯笼灭了。小鞋的身影，慢慢变淡。

    “小鞋！”

    他看着我，笑了。“我去找爸爸了。”

    然后他散了。化作一点光，飘向夜空。

    我站在河里，看着那点光。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和那些魂一起，消失在阴市的方向。

    河水又清了。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那只眼睛，不在了。那些魂，也不在了。

    我爬上岸，浑身湿透。坐在河岸上，看着那条河。

    白七飘过来。“哭了？”

    我擦擦眼睛。“没有。”

    他笑了。“嘴硬。”

    我看着那条河。河水静静地流着，和几百年前一样。但河里的鬼，都走了。小鞋也走了。

    “白七。”

    “嗯？”

    “你说，他找到他爸了吗？”

    他看着夜空。“找到了。”

    “你怎么知道？”

    他指了指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在那儿。”

    我看着那颗星星。很亮，很闪。像是在笑。

    回到铺子里，天快亮了。刘嫂还没睡，在等我。

    “林师傅，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小宝从里屋跑出来，拉着我的手。“林叔叔，小鞋呢？”

    我蹲下来，看着她。“走了。”

    她愣了一下。“去哪儿了？”

    “去找他爸爸了。”

    她想了想。“那他还会回来吗？”

    我摇摇头。“不会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那他会想我吗？”

    我笑了。“会。”

    她也笑了。“那就好。”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月亮快落了，星星还亮着。那颗最亮的，还在闪。

    小鞋，谢谢你。下辈子，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