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楼梯尽头

    三叔公站在楼梯口，看着我。他手里的钥匙还在晃，铜的，生了锈，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暗沉沉的光。

    “下去看看？”他问。

    我盯着那条楼梯。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像是泥土，又像是别的什么。

    “三叔公，您下去过吗？”

    他摇摇头。“没有。你太奶奶不让。”

    “她说什么了？”

    他看着那条楼梯。“她说，下面的东西，不能动。动了，会出事。”

    “那您为什么现在让我下去？”

    他沉默了一下。“因为那双鞋出来了。”他指著楼梯，“它醒了。”

    我深吸一口气，往下走。楼梯是石头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墙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连个符文都没有。越往下走，空气越冷。不是普通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走了大概几分钟，脚底下踩到了平地。

    我打开手电筒，往前照。这是一个石室，和上面那个差不多大。但不一样的是，这里有人。很多人。靠墙站着一排，一动不动。我走近了，看清了——是纸人。扎得很精致的纸人，和人一样高，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脸上画著五官，眉毛、眼睛、鼻子、嘴，一笔一笔，很细致。但眼睛是闭着的。全都闭着。

    我数了数，有十二个。十二个纸人，围成一圈，面朝里。圈中间，是一口棺材。很小的棺材，比正常的棺材小一半，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棺材盖上，刻着一只凤凰。和鞋面上那只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站在棺材前面。很小，像是给小孩用的。我伸手想摸，三叔公在后面喊：“别碰！”

    我缩回手。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这是她的棺材。”

    “那个新娘？”

    他点点头。“八十年前，有人来找你太奶奶，说家里有个女儿，没出嫁就死了。死的时候才十六岁。她妈舍不得，想给她找个伴。”

    “找个伴？”

    “冥婚。”三叔公说，“给死人配婚。”

    我看着那口小棺材。十六岁，还没长大就死了。死了还要被配婚。

    “后来呢？”

    三叔公指著那些纸人。“你太奶奶扎了十二个纸人，给她当陪嫁。但没找到合适的男人。”

    “为什么？”

    “因为那个男人，也死了。”他看着棺材，“死在同一天。”

    我愣住了。“同一天？”

    “嗯。”他点点头，“一个村子的，一个姓，同一天死的。一个淹死在河里，一个吊死在树上。”

    我后背一阵发凉。一个淹死，一个吊死。同一天，同一个姓。

    “那冥婚”

    “没办成。”三叔公说，“你太奶奶觉得不对，没敢办。把新娘封在这儿，等了八十年。”

    我看着那口棺材。棺材盖忽然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我往后退了一步。三叔公也往后退了一步。

    棺材盖又动了一下。这次更重，像是有人在推。

    “三叔公”

    “别出声。”

    棺材盖慢慢裂开一道缝。缝里，伸出一只手。惨白的，细长的，指甲很长，涂著红色的蔻丹。那只手抓住棺材盖边缘，往外推。吱呀——棺材盖开了。

    里面躺着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红嫁衣，头上戴着金饰。脸很白，但五官很清晰。眉毛弯弯的，鼻子挺挺的，嘴唇红红的。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她的脚边，放著一双鞋。绣花鞋，红色的，和我那两双一模一样。

    她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全是黑的，没有眼白。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我浑身僵硬，动不了。

    她坐起来，看着我。红嫁衣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火。“我等了八十年。”她说，“你终于来了。”

    “你你是谁？”

    她歪著头，看着我。“你不记得了？”

    我摇头。

    她笑了。那笑容，在一张惨白的脸上，格外瘆人。“那你去问他。”

    “谁？”

    她指著上面。“你爷爷。他什么都知道。”

    我愣住了。爷爷？

    她又躺下去，闭上眼睛。棺材盖自己合上了。那些纸人的眼睛，忽然睁开。十二双眼睛，全都盯着我。黑漆漆的，没有眼白。

    三叔公拉着我。“走！”

    我被他拽著往上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女人的笑声，很轻，很细，在楼梯里回荡。

    爬上去，三叔公把门关上，锁好。黄符贴回去。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