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镇东头的空宅

    九月过半的那天夜里，王胖子又来了。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这回不是来蹭饭，是来报信。

    “林小满，镇东头老周家那栋空宅子，有人住进去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害怕，是那种又好奇又发毛的劲儿。

    我放下手里的书。“老周家？那宅子不是空了十几年了吗？”

    “就是空了十几年才吓人。”他压低声音，“昨晚上我路过，看见里头有灯。窗户上还有人影，走来走去的。可那宅子根本没人住，钥匙在村委锁着呢。”

    白七从算盘里飘出来，站在柜台上。“有人影？”

    王胖子听不见，我替他问了。“什么影子？”

    “就是一个女人的影子，在窗户上走来走去。”王胖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趴墙头看了一眼——你猜怎么著？屋里一个人都没有。灯亮着，影子在动，但没有人。”

    我看着白七。他的表情没变，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有呢。”王胖子吞了口唾沫，“那宅子门口，摆着一双鞋。绣花鞋，红色的。”

    我心里一动。“什么样的绣花鞋？”

    “就是那种老式的，鞋面上绣著凤凰。可新了，像是刚做的。”

    我站起来。“走，去看看。”

    白七飘在我旁边。“你信他？”

    “信一半。”我说，“另一半，看了才知道。”

    老周家的空宅子在镇子东头，一条死胡同的最里面。青砖黑瓦，两进的院子，门楣上还残留着褪色的雕花。十几年前老周家搬走了，宅子就空了下来。镇上人说那宅子不干净，晚上没人敢从那儿过。

    月亮很大，把整条胡同照得白花花的。王胖子缩在我身后，指指点点。“就在前面，你看，门口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宅子门口，确实摆着一双鞋。绣花鞋，红色的，鞋面上的凤凰在月光下像活的一样。和太奶奶扎的那双一模一样。

    白七飘过去，看了一眼。“新鞋。”他回头看我，“不是老物件，是新的。”

    我蹲下来，拿起一只鞋。鞋底是干的，没有泥，没有土，像是刚从店里拿出来的。但鞋面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桂花，不是胭脂，是一种我说不出来的味道。

    “林小满，你别动！”王胖子在后面喊，“万一有东西呢！”

    我没理他，拿着鞋走到门口。门是旧的，木头的，门板上刷的黑漆已经斑驳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昏黄的，一闪一闪的，像蜡烛。

    我推了一下门。没锁。门开了。

    院子里很干净，没有杂草，没有落叶，像是天天有人打扫。正房的窗户亮着，烛光从里面透出来，把窗纸映得通红。窗户上，确实有一个影子。女人的影子，梳着髻，穿着宽袖的衣服，在屋里走来走去。

    我往前走了一步。影子停了。然后，它转过身，朝窗户这边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贴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我站在院子里，盯着那个影子。它贴在窗纸上，像一张剪纸。但它在呼吸。一起一伏，很轻，很慢。

    “你是谁？”我问。

    影子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它往后退了。退到窗户另一边，又开始走来走去。像是没听见我说话，像是根本不知道院子里有人。

    白七飘过来，盯着那个影子。“不是鬼。”他说。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是记忆。”

    我愣住了。“记忆？”

    “嗯。”他点点头，“这宅子里死过人。死的时候怨气太重，魂走了，记忆留下来了。每天晚上重复同样的事，走同样的路，做同样的动作。不会说话，不会理人，就是个影子。”

    我看着那个影子。它在屋里走来走去，一圈又一圈。走得很慢，很沉，像是在等什么人。

    “死的是谁？”

    白七飘到窗户另一边，往里看了一眼。然后他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一个女人。穿着红嫁衣。”

    我走到窗边，往里看。屋里很空，没有家具，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蜡烛旁边，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是一个影子。穿着红嫁衣，梳着髻，背对着窗户。她站了一会儿，又开始走。走到墙边，停下来，面朝墙。墙上有一样东西——一面镜子。她对着镜子，一动不动。

    她在照镜子。照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她转过身，朝窗户这边走过来。走到窗前，停下来，面朝窗外。月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她脸上。但我看不见她的脸。没有五官，一片空白。

    我盯着那张空白的脸。她也“看”着我。

    “你是谁？”我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