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走后的第三天夜里，清溪河出事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河水很静。我坐在柜台后面翻书，白七飘在算盘上打盹。忽然，地面震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远处跺了一脚。白七猛地睁开眼，飘到窗边。我放下书，走到门口。

    河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红色的，一闪一闪的，像心跳。那光越来越亮，河面开始翻滚，像水烧开了一样。气泡从河底冒上来，咕嘟咕嘟的，带着一股腥臭味。然后，一个黑色的东西从水里浮上来。

    棺材。那口棺材。

    它比上次更大，更黑，棺身上的倒莲在月光下像活了一样，一圈一圈地转。棺材盖没开，但里面传来声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

    白七飘在我旁边。“它出来了。”

    我盯着那口棺材。“不是说封住了吗？”

    “封的是龙眼，不是棺材。”他的声音很沉，“棺材里的东西，自己醒了。”

    棺材浮到水面上，停住。棺身上的倒莲越转越快，棺材盖开始震动。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响，像要炸开。我往后退了一步。棺材盖掀开了。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惨白的，细长的，指甲很长，涂著红色的蔻丹。和我奶奶的手不一样——这只手是女人的，年轻的，没泡过水的。

    头出来了，肩膀出来了，身子出来了。她站在棺材里，穿着红嫁衣，头上戴着金饰。脸很白，但五官很清晰。眉毛弯弯的，鼻子挺挺的，嘴唇红红的。她睁开眼，看着我。那双眼睛，不是全黑的，是琥珀色的，亮得像猫。

    “林小满。”她开口，声音清脆，像银铃，“你太奶奶扎的我。”

    我盯着这个女人。不，这个纸人。太奶奶扎的第一个纸人，纸人张分了一缕魂进去的那个。她不是走了吗？不是化作一道光散了吗？

    白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没走。她骗了我们。”

    我攥紧口袋里的铜钱。“你要什么？”

    她笑了。“我要纸人张。”

    “他已经散了。”

    “我知道。”她从棺材里跨出来，站在水面上，“但他的魂，在我这儿。我要你帮我把他叫醒。”

    “上次不是叫醒了吗？”

    她摇摇头。“那是假的。他醒了，又睡了。他要你亲自去叫。”

    “去哪儿？”

    她指著河底。“下面。”

    我看着那条河。河水很黑，看不见底。下面有龙眼，有淤泥，有泡了五十年的东西。

    “下面有什么？”

    她笑了。“你爷爷的棺材。”

    我愣住了。爷爷的棺材？爷爷不是埋在山上了吗？

    “那不是你爷爷。”她摇摇头，“那口棺材是空的。你爷爷在下面。”

    我攥紧拳头。“白七。”

    他飘过来，脸色很难看。“我不知道。”

    那个女人看着我们。“林小满，你爷爷在下面等了你五年。”

    五年。从爷爷死的那天算起，正好五年。

    “他为什么在下面？”

    她指了指河底。“因为他封了龙眼。用自己的命。”

    我站在河岸上，看着那条黑漆漆的河。爷爷，你不是去投胎了吗？你不是和奶奶一起走了吗？你怎么在下面？

    “白七，你知道？”

    他低下头。“不知道。他瞒了我。”

    那个女人从水面上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跟我下去。你爷爷在等你。”

    我看着那只手。惨白的，细长的，指甲红得像血。白七挡在我前面。“不能去。”

    “为什么？”

    “下面有东西。”他盯着那个女人，“她不是纸人。她是别的东西。”

    那个女人的笑容收了。她的眼睛开始变色，琥珀色变成红色，像血一样。她的脸开始变形，五官模糊，像要融化了。

    “白七，你多管闲事。”

    她伸出手，朝白七抓过来。白七躲开，掏出那把算盘，挡在身前。算盘珠子飞出去，一颗一颗，打在她身上。她尖叫着，往后退。但很快又冲过来。

    我掏出那五块玉佩，拼在一起。“祖”字亮了，金光射出去，照在她身上。她惨叫起来，浑身冒烟。红嫁衣烧起来，金饰掉下来。她往河里跑，跳进水里，沉了下去。棺材也跟着沉了。

    河面恢复了平静。月亮还是那么亮，河水还是那么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七飘过来，脸色很白。“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她是谁？”

    他沉默了一下。“土龙的化身。”

    我愣住了。“土龙？”

    “嗯。它一直在骗你。你奶奶，张秀兰，太奶奶的纸人，都是它变的。”他看着那条河，“它要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