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白慕林也没有睡，就飘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等著。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河水哗哗地流，一刻不停。刘嫂屋里早没了动静，小宝的呼吸声细细的，偶尔翻个身，嘟囔一句梦话。一切都很正常。但我知道，今夜不会正常。

    子时过了，丑时过了，寅时也过了。天边开始泛白，月亮快落了，星星也淡了。白慕林看着我，说天快亮了。我点点头，说它不会来了。话音刚落，门开了。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开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穿黑衣服的，瘦高个，脸白得像纸。它的眼睛，是竖着的，金黄色的，像蛇。

    阴太岁。它来了。

    它走进来，坐在椅子上，看着我。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在烛光里像两颗烧红的炭，灼得人皮肤发紧。“林小满，我来了。”

    我攥紧口袋里的铜钱。“看到你了。”

    它从怀里掏出那张契约，放在桌上。纸是黄的，上面的字是朱砂写的，红得像血。我的血印还在上面，已经发黑了，像一朵干枯的花。“三个月到了，我来取你的命。”

    白慕林挡在我前面。“阴太岁，你等等。”

    阴太岁看着他。“等什么？”

    “等他说完最后一句话。”

    阴太岁笑了。“行，说吧。”

    我看着白慕林。他的脸很白，眼睛很红，小小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他怕了。这个活了一百多年、死了一百多年的鬼，他怕了。“白慕林。”

    “嗯？”

    “谢谢你。”

    他愣住了。“谢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从爷爷到我现在，一百多年。你累了，该歇歇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透明的，像光一样。“林小满”

    我笑了。“别哭。鬼哭不好看。”

    他擦擦眼泪。“没哭。”

    我转过头，看着阴太岁。“行了，走吧。”

    阴太岁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那只手惨白的，指甲很长，黑漆漆的。它把手按在我额头上。冰凉，像冰。我的身体开始发冷，从额头开始，往下蔓延。冷到了脖子，冷到了胸口，冷到了肚子，冷到了腿，冷到了脚。我浑身僵硬，动不了了。

    白慕林冲过来，想推开阴太岁的手。他的手穿过了阴太岁的手，抓了个空。他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透明的，像要散了。

    “白慕林，别费劲了。”我的声音很轻，“你打不过它。”

    他不听，又冲过来。又抓了个空。一次，两次，三次。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阴太岁看着他。“白七，你一个算盘精，也配跟我斗？”

    白慕林抬起头，看着阴太岁。那双眼睛里，全是恨。“我不是白七。我叫白慕林。”

    阴太岁愣了一下。“白慕林？”

    “林小满给我取的名字。”他站起来，看着阴太岁，“我是林家的人。”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白光，刺眼的白光。阴太岁往后退了一步，手从我额头上松开了。我的身体开始回暖，手指能动了，脚能动了。白慕林的光越来越亮，整个铺子都被照得像白天一样。

    阴太岁尖叫起来。“你——你疯了！你会散的！”

    白慕林笑了。“散就散。”

    他看着我。“林小满，下辈子见。”

    然后他化作一道白光，冲向阴太岁。阴太岁被白光吞没了，尖叫着，挣扎着。它在白光里融化，像雪人一样，一点一点化掉。最后，什么都没剩下。白光也散了。铺子里恢复了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花花的。

    我站在那儿，浑身在抖。“白慕林！”

    没人应。

    “白慕林！”

    还是没人应。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摊算盘珠子。散了一地，一颗一颗的，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我一颗一颗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凉的，冰凉的，像白慕林的手。

    “白慕林，你回来”

    没人应。

    窗外，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金灿灿的。河水哗哗地流，和以前一样。但白慕林不在了。他散了。为了救我，散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白慕林也没有睡，就飘在我旁边，和我一起等著。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河水哗哗地流，一刻不停。刘嫂屋里早没了动静，小宝的呼吸声细细的，偶尔翻个身，嘟囔一句梦话。一切都很正常。但我知道，今夜不会正常。

    子时过了，丑时过了，寅时也过了。天边开始泛白，月亮快落了，星星也淡了。白慕林看着我，说天快亮了。我点点头，说它不会来了。话音刚落，门开了。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开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穿黑衣服的，瘦高个，脸白得像纸。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