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婆婆走后的第三天晚上，小宝做了一个梦。第二天一早她就跑来找我，眼睛亮亮的，说梦见了白七叔叔。我心里一动，问她梦见什么了。

    “白七叔叔站在一条河边，穿那件旧长衫，脚上穿着姥姥做的小布鞋。他跟我说话，说他很好，让林叔叔别担心。”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攒够力气了就回来，让林叔叔等著。”

    我笑了。“好，林叔叔等著。”

    小宝也笑了，跑去洗脸了。白慕林，你听见了吗？小宝梦见你了。你说你攒够力气了就回来。我等著。珠子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那天下午，王胖子来了。他看见我脖子上的珠子，愣了一下。“白七还没醒？”我摇摇头。他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柜台上。“给他留着，醒了吃。”我看着那颗糖，水果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好。”

    周婉也来了，手里提着一兜子橘子。“林师傅，自家种的，你尝尝。”我拿了一个，剥开，放进嘴里。甜的，汁水很多。“好吃。”她笑了，去厨房帮刘嫂做饭了。

    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小宝给我夹菜，王胖子给我倒酒，周婉和刘嫂在旁边聊天。一切都很正常。但白慕林不在。他飘在柜台上，但睡着了。看不见，听不见，尝不到。刘嫂给他盛的那碗汤圆，放在柜台边上，凉了，没人吃。

    吃完饭，大家散了。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碗凉了的汤圆。白慕林，你什么时候醒？汤圆凉了，不好吃了。珠子没亮。他睡着了。

    我站起来，把那碗汤圆倒了。碗洗了，放回柜子里。明天刘嫂还会盛一碗，放在柜台边上。她会一直盛，直到白慕林醒。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宝每天给白慕林留一块糖，放在柜台上。糖越积越多，花花绿绿的，像一座小山。王胖子每次来都问一句醒了没有，我说没有，他就叹口气，再放一颗糖。刘嫂每天盛一碗汤圆，放在柜台边上，凉了倒，倒了盛。周婉每次来都带一兜子橘子，放在柜台下面，说给白慕林留着。

    我每天对着珠子说话，告诉白慕林今天发生了什么。小宝学会了写“白”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王胖子的店生意越来越好，他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还是来一趟。周婉怀孕了，王胖子要当爹了，他高兴得哭了。刘嫂腌的咸菜得了奖，镇上的比赛，一等奖。河里的鱼又多了，老李头的坟头那棵小树长高了一截。

    我每天说，珠子偶尔亮一下。亮的时间越来越长，间隔越来越短。他在攒力气。快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我坐在柜台后面，对着珠子说话。“白慕林，今天小宝写了‘白’字，写得好多了。王胖子要当爹了，他高兴得哭了。周婉怀孕了，明年就生了。刘嫂的咸菜得了一等奖，她高兴得请客。河里的鱼又多了，老李头肯定高兴。”

    珠子亮了。很亮，比之前都亮。然后，珠子里面出现了一个人影。小小的，穿长衫的，背对着我。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我。白慕林。他醒了。

    “白慕林！”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着我，笑了。“小满，我回来了。”

    我的眼泪掉下来。“你终于醒了。”

    他飘出来，站在柜台上。还是那么小，还是那件旧长衫，脚上还是那双小布鞋。他看着那堆糖，看着那碗汤圆，看着那些橘子。然后看着我。“好久。”

    我擦擦眼泪。“好久。”

    他笑了。“我饿了。”

    我也笑了。“吃吧。”他飘过去，拿起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眼睛眯起来。“甜的。”又拿起一颗。“甜的。”又拿起一颗。“甜的。”小宝跑出来，看见白慕林，愣住了。然后她尖叫起来。“白七叔叔！你醒了！”她跑过来，想摸他。手穿过去了，但她不在乎。“你终于醒了！我给你留了好多糖！你吃了吗？”

    白慕林点点头。“吃了。甜的。”

    小宝笑了，跑去告诉刘嫂。刘嫂从厨房里跑出来，看见白慕林，眼眶红了。“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转身回厨房，端了一碗汤圆出来，放在柜台上。“趁热吃。”

    白慕林飘过去，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好吃。”

    刘嫂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王胖子和周婉也来了。王胖子站在门口，看着白慕林，愣住了。“你你醒了？”

    白慕林看着他。“嗯。”

    王胖子的眼泪掉下来了。“你他妈终于醒了。”他走过来，想拍白慕林的肩膀，手穿过去了。他愣了一下，笑了。“忘了，你是个鬼。”

    白慕林翻了个白眼。王胖子笑了，周婉也笑了。大家都笑了。

    窗外，月亮很圆。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安安静静的。白慕林醒了。他回来了。

    第17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