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贝走后，日子过得飞快。

    小宝考上了大学，在省城，还是那所全省最好的学校。她学的是中文，说要当作家。刘嫂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们小宝要当作家了。小宝说还没当呢，刘嫂说快了快了。王胖子送了一台电脑，说作家都得用电脑写。小宝接过来，说谢谢王叔叔。王念林送了一支钢笔，自己攒钱买的。小宝摸摸他的头，他脸红了。

    白慕林送了一颗糖，还是用红纸包著，包得很仔细。“路上吃。”

    小宝接过来，放进嘴里。“甜的。”

    白慕林笑了。

    走的那天，天还没亮。刘嫂起来送她，站在镇口，拉着小宝的手不松开。小宝说姥姥，我放假就回来。刘嫂说好。小宝说姥姥，你别哭。刘嫂说没哭。小宝说姥姥，你手抖了。刘嫂笑了，松开手。“走吧，车等着呢。”

    小宝上了车，趴在车窗上，朝我们挥手。车越开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刘嫂站在镇口，看了很久。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回去吧。”她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白慕林飘在旁边。“小宝走了。”

    “嗯。”

    “你舍不得？”

    我看着那条路。“舍不得。但她得走。”

    白慕林没说话。

    日子一天一天过。小宝在大学里过得很好，交了很多朋友，写了很多文章。有一篇得了省里的奖，她把奖状拍了照片发给我。我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墙上，和小时候那些奖状并排。刘嫂看着那张照片，说小宝长大了。我说嗯，长大了。

    白慕林每天飘在柜台上，两条腿晃荡著。他越来越淡了，淡到白天几乎看不见。只有晚上，月光照在柜台上，才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他在数日子，数到小宝十八。

    小宝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们都去了省城。刘嫂、王胖子、周婉、王念林，还有我。白慕林也去了，他飘在我旁边，淡得像一阵风。小宝在饭店订了一个包间，不大，但很温馨。墙上挂着气球，桌上摆着蛋糕，蜡烛已经插好了。

    “林叔叔，你们来了！”小宝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她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披着，比以前更漂亮了。刘嫂看着她，眼眶红了。“小宝，你长大了。”小宝抱住她。“姥姥，我十八了。”刘嫂哭了，小宝也哭了。王胖子在旁边说别哭了，自己也在抹眼泪。周婉笑着骂他，他吸吸鼻子，不哭了。

    王念林跑过去，拉着小宝的手。“姐姐，生日快乐！”他送了一个音乐盒，自己挑的，上面有个小芭蕾舞演员，一转就响。小宝打开，音乐响起来，是《致爱丽丝》。她摸摸王念林的头。“谢谢念林。”王念林脸红了。

    白慕林飘在蛋糕旁边，看着那些蜡烛。小宝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白七叔叔，你也要送礼物吗？”白慕林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颗糖。还是红纸包著，包得很仔细。“生日快乐。”

    小宝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甜的。”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白慕林看着她。“别哭。”

    小宝笑了。“没哭。”

    她站起来，吹了蜡烛。大家唱生日歌，拍手，笑。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大家散了。小宝送我们到饭店门口。刘嫂拉着她的手，说放假早点回来。小宝说好。王胖子说缺钱就跟叔说，小宝说好。周婉说注意身体，小宝说好。王念林说姐姐我会想你的，小宝说好。

    我站在旁边，看着小宝。她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追着风筝跑的小丫头了。她有自己的人生了。

    “林叔叔。”她看着我。

    “嗯？”

    “谢谢你。”

    我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从小到现在。”

    我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姑娘。“下辈子，还陪。”

    她笑了。“好。”

    白慕林飘过来。“小宝，我该走了。”

    小宝愣住了。“去哪儿？”

    “投胎。”他看着她，“等你十八，我就走。现在你十八了。”

    小宝的眼泪掉下来了。“白七叔叔”

    白慕林笑了。“别哭。下辈子，还给你送糖。”

    他转过身，走进月光里。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林小满，下辈子，你还来买糖。我不白给。”

    我笑了。“好。”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月光里。

    小宝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个方向。“白七叔叔走了。”

    “嗯。”

    “他还会回来吗？”

    “会的。”我看着那条路，“下辈子。”

    小宝擦擦眼泪，笑了。“那我等他。”

    我们转身，往回走。身后，月光照着那条空荡荡的路。白慕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