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接手守阴人的第三天晚上，铺子外面响起了喊声。

    不是人喊的，是鬼喊的。那声音忽远忽近，像从巷子那头飘过来，又像从河那边传过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尖细尖细的，像指甲刮过玻璃——“小——宝——回——来——吃——饭——啦——”

    我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一眼小宝。她正坐在柜台后面翻《林氏阴规》，听见那声音，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林叔叔，有东西在喊我。”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石板路上，白花花的。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影，黑乎乎的，看不清脸。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嘴一张一合，声音就是从它那儿传来的。

    “小——宝——回——来——吃——饭——啦——”

    小宝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它认识我。”

    “你认识它？”

    她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半天，摇摇头。“不认识。但它知道我的名字。”

    白慕林不在了，没有人告诉我这是什么。我翻开《林氏阴规》，在“勾魂篇”里找到了答案——夜半叫魂，邪祟的一种。专门在半夜喊人的名字，谁答应了，魂就被勾走。和之前周小伟那次一样，但这次喊的是小宝。

    我合上书。“别答应。别出门。”

    小宝点点头。

    那声音喊了一夜。从巷子头喊到巷子尾，从河边喊到铺子门口。小宝捂著耳朵，缩在被子里，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声音停了。小宝从被子里探出头，问我走了没有。我走到窗边，往外看。巷子空荡荡的，那个人影不见了。但门口的地上，有一行字——用手指在青石板上刻的，很深，一笔一划。

    “明晚还来。”

    小宝看着那行字，脸白了。“林叔叔，它为什么找我？”

    我想了想。“因为你是守阴人。它想试探你。”

    小宝攥紧拳头。“那我明天会会它。

    第二天晚上，小宝没有躲在被子里。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等著。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安安静静的。子时刚到，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小——宝——回——来——吃——饭——啦——”

    小宝站起来，走到巷子里。我跟着，手里攥著那五块玉佩。巷子尽头，那个人影又出现了，黑乎乎的，看不清脸。小宝朝它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离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是谁？”

    那个人影张了张嘴，发出声音。“你妈妈。”

    小宝愣住了。我看着那个人影，它的脸慢慢清晰了。是小云。小宝的妈妈。穿着白衣服，长头发，脸圆圆的，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妈妈？”小宝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人影笑了。“小宝，妈妈来接你了。跟妈妈走。”

    小宝往前走了一步。我拉住她。“别去。不是她。”

    小宝回头看我。“林叔叔”

    我看着那个人影。“你是谁？为什么冒充小云？”

    那个人影的笑容收了。它的脸开始变化，小云的脸变成了另一张脸——惨白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它咧嘴笑了，露出满嘴尖牙。

    “林小满，你坏我好事。”

    它朝小宝扑过来。我掏出那五块玉佩，拼在一起，“祖”字亮了，金光射出去，照在它身上。它尖叫着，往后退。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白慕林留下的那把，银光闪闪的——朝它扎过去。剪刀扎在它身上，它惨叫一声，化成一团黑烟，散了。

    小宝站在巷子里，手里攥著那把剪刀，大口喘气。“林叔叔，那是什么？”

    我看着那团散了的黑烟。“邪祟。专门冒充死人，骗活人。”

    小宝低下头。“它冒充我妈妈。”

    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你妈妈不会害你。她只会保护你。”

    小宝抬起头，看着我。“我知道。”

    我们往回走。小宝走得很慢，低着头，不说话。走到铺子门口，她停下来。“林叔叔。”

    “嗯？”

    “我妈妈在那边，过得好吗？”

    我想了想。“好。和小贝在一起。”

    小宝笑了。“那就好。”

    那天晚上，小宝在柜台后面坐了一夜。她翻著那本《林氏阴规》，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天亮的时候，她合上书，看着我。“林叔叔，我想去阴司看看。”

    我愣住了。“去阴司？”

    “嗯。看看我妈妈。看看小贝。看看白七叔叔。”

    我看着她。“阴司不是随便能去的。要过忘川河，要过阴司城，要过阴兵。危险。”

    小宝站起来。“我不怕。”

    我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姑娘。她和她妈妈一样倔。

    “行。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