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大眼睛，爱笑。和你一样。”

    小宝笑了，眼泪掉下来了。“我想她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马上就能见到了。”

    船过了桥，桥下那个洞，洞壁上刻满了名字。小宝看见了林守正，看见了林守义，看见了林德昭。她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最后一个，停住了。

    “林小满。”

    我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小宝看着我。“林叔叔，你的名字也在上面。”

    我看着那三个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我迟早也会过这座桥，迟早也会刻上去。

    船靠岸了。船家撑著竹竿，停住。“到了。”

    小宝跳上岸，我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船家已经划走了。那盏纸灯在雾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前面是阴司城。灰色的城墙，很高，看不到顶。城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阴兵，穿着盔甲，拿着长矛。

    小宝看着那座城。“好大。”

    “嗯。”

    “白七叔叔以前住在这儿？”

    “嗯。他当阴差的时候，住在这儿。”

    小宝深吸一口气。“走吧。”

    我们往城门走。阴兵拦住我们。“干什么的？”

    “看人。”小宝说。

    “看谁？”

    “我妈妈。我姐姐。白慕林。”

    阴兵对视一眼，让开了。

    小宝走进城门，我跟在后面。阴司城还是那个样子，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街上鬼来鬼往，有的在买东西，有的在聊天，有的蹲在路边烧纸钱。

    小宝看着那些鬼，眼睛亮亮的。“林叔叔，它们认识你吗？”

    “认识。我爷爷当年在这儿当阴差，它们认识他。”

    “它们认识白七叔叔吗？”

    “认识。他在这儿待了一百多年。”

    小宝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林叔叔，那边有个卖糖葫芦的。”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街角，有个小摊，车上插著糖葫芦，亮晶晶的。摊主是个老头，穿着旧棉袄，戴着瓜皮帽，笑眯眯的。

    小宝走过去。“多少钱一串？”

    老头看着她。“你是活人？”

    “嗯。”

    老头笑了。“不要钱。送你了。”

    他取下一串糖葫芦，递给小宝。小宝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和柳婆婆做的一模一样。

    “好吃吗？”老头问。

    小宝点点头。“好吃。”

    老头笑了。“白七以前也爱吃。”

    小宝愣住了。“您认识白七叔叔？”

    “认识。老朋友了。”老头指著街对面那间空屋子，“他以前住那儿。每天下班，都来买一串。吃了，回家。”

    小宝看着那间空屋子，门关着，窗户上落满了灰。白慕林住了一百多年的地方。

    “他走了。”老头说，“去投胎了。”

    小宝低下头。“我知道。”

    老头又取下一串糖葫芦，递给她。“这串，给他留着。”

    小宝接过来，攥在手里。糖葫芦亮晶晶的，像一串红灯笼。

    “谢谢您。”

    老头笑了，推著车，慢慢走远。

    小宝站在街角，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过来，很轻，很暖。糖葫芦的糖衣在阳光下闪著光。

    “林叔叔。”

    “嗯？”

    “白七叔叔下辈子，真的会开个糖葫芦铺子吗？”

    “会。”

    “在哪儿？”

    我想了想。“在清溪镇。巷子口。”

    小宝笑了。“那我天天去买。”

    我也笑了。“我天天白吃。”

    小宝笑出了声。眼泪也掉下来了。

    阴司城的天空没有太阳，只有惨白的月亮。但月光照在她身上，亮晶晶的，和那些糖葫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