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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司城的月亮永远是惨白的。小宝跟着我穿过一条又一条街,灰墙灰瓦,一模一样的房子,一模一样的死寂。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像要把每条街都记住。走到账房门口,我停下来。门还是那扇门,旧木头,门环上挂著蜘蛛网,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哪儿?”小宝问。
“阴司账房。你林爷爷欠的债,就是在这儿还的。”
小宝看着那扇门。“白七叔叔来过吗?”
“来过。他陪我来还债。”
小宝推开门,走进去。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青砖铺地,长满了青苔。中间那口井还在,井沿上趴着一个人。账房先生,戴着瓜皮帽,穿着旧式长衫,趴在井沿上往井里看。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小宝,愣了一下。“活人?”
“嗯。”小宝点点头。
账房先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宝。“林小满,你女儿?”
“不是。我徒弟。”
账房先生打量著小宝。“来找谁?”
“白慕林。”
账房先生听到白慕林三个字,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惊讶,又像惋惜。他沉默了一下,走进正堂,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账本,翻开,推到小宝面前。
“白慕林,阴司阴差,编号白七。民国元年入职,二零二四年离职。在职期间,功德累计三千六百点。
小宝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他做了这么多好事。”
账房先生点点头。“他是阴司最好的阴差。”
“那他为什么离职?”
账房先生看着我。我点点头。他看着小宝,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他不是普通的阴差。”
小宝愣住了。“什么意思?”
账房先生从架子上又抽出一本账本,更旧,封面都磨破了。翻开,推到小宝面前。那一页上写着:白七,原名不详。阴司至宝,历劫法宝。主人:阴司之主。
小宝看着那行字,手在抖。“白七叔叔是法宝?”
账房先生点点头。“阴司之主历劫时,用他挡灾。劫成,他活;劫败,他散。”
“阴司之主历劫成功了吗?”
账房先生摇摇头。“失败了。天雷劈下来,阴司之主重伤,白七被劈散了。魂飞魄散。”
小宝的眼泪掉下来了。“可他明明还在,他活了一百多年。”
账房先生看着她。“那一百多年,是他散之前偷来的。他偷了阴司的功德,续了自己的命。所以你林爷爷欠阴司的债,是替他还的。”
我看着账房先生。“我爷爷知道?”
“知道。你爷爷当阴差,就是为了还白七的债。”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爷爷当阴差,不是为了林家,是为了白七。白七偷了阴司的功德,续了自己的命,爷爷替他扛了这笔债。一辈子。
小宝擦擦眼泪。“白七叔叔现在去哪儿了?”
账房先生合上账本。“去投胎了。但他投不了人。”
“为什么?”
“因为他是法宝,不是人。投胎只能投成器物。也许是一块石头,也许是一把刀,也许是一串算盘珠子。”
小宝低下头。她脖子上挂著那串算盘珠子,白慕林留下的。她摸著那些珠子,一颗一颗,圆圆的,亮亮的。
“他就在这儿。”小宝说,“在我脖子上。”
账房先生看着那串珠子,沉默了很久。“也许是。也许不是。”
从账房出来,小宝一句话都没说。她走在阴司城的街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路上,像一个沉默的尾巴。
“小宝。”
她抬起头,看着我。“林叔叔,我想找到白七叔叔。”
“去哪儿找?”
“阴司之主。它知道白七叔叔在哪儿。”
我看着这条街。阴司之主,阴间最大的神。它历劫失败,重伤在身,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
“阴司之主在哪儿?”
小宝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谁?”
“账房先生。他什么都知道。”
我们回到账房。账房先生还在井沿上趴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又来了?”
小宝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先生,阴司之主在哪儿?”
账房先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正堂,从架子最顶层抽出一本账本。那本账本很薄,只有几页。他翻开,推到小宝面前。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阴司之主,历劫失败,魂归太虚。太虚在哪儿,无人知晓。
小宝看着那行字。“太虚是什么?”
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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