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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慕林变成人的第七天,铺子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晚上下著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沙沙响。刘嫂早就睡了,小宝在屋里看书,白慕林在厨房里学包饺子——他包出来的饺子像包子,刘嫂笑着教他,他脸黑了一晚上。我坐在柜台后面翻那本翻了几百遍的《林氏阴规》,正犯困,门忽然开了。
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开的。门口站着一个人,穿黑衣的,瘦高个,脸白得像纸。但不是阴太岁,也不是判官。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正常的,但眼眶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青痕,像是很久没睡过觉。他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白慕林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那个人,脸色变了。“阴司信使。”
那个黑衣人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绢,双手捧著,递给白慕林。“阴司急报。”
白慕林接过黄绢,展开。上面的字是朱砂写的,红得像血。他看了几行,手开始抖。小宝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白慕林脸色不对,问怎么了。白慕林没回答,把黄绢递给她。小宝接过去,念出声来——
“阴司之主散后,太虚深处现一墟墓,墓中封有阴司之主最后一缕魂。若得此魂,阴司可复;若不得,阴司将永堕黑暗,阴阳两界失衡,百鬼夜行,万劫不复。”
小宝抬起头,看着那个信使。“墟墓在哪儿?”
信使看着她。“太虚深处,阴司之主散落之地。但有一样东西,才能打开墟墓的门。”
“什么东西?”
信使看着白慕林。“白七的心头血。”
屋里安静了。雨声忽然变得很大,沙沙沙的,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白慕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的心在跳,一下一下的,隔着衣服都能看见。他刚变成人,刚有了一颗心。现在,有人要他的心头的血。
小宝攥紧那卷黄绢。“取了心头血,白七叔叔会怎样?”
信使沉默了一下。“会死。”
小宝的眼泪掉下来了。“不行。”
白慕林抬起头,看着她。“小宝。
“不行!”小宝喊,“你刚变成人!你还没开铺子!你还没卖糖葫芦!你还没吃过刘嫂做的年夜饭!你还没看过王念林长大!你还没”
白慕林打断她。“小宝,阴司不能没有主。”
“那也不能用你的命去换!”
白慕林笑了。“我的命,本来就是阴司之主的。它用命换我变成人,我用命换它回来。公平。”
小宝哭着摇头。“不公平。”
白慕林看着她,伸出手,想摸她的头。手没穿过去,他摸到了。她的头发软软的,暖暖的。他愣了一下,笑了。“原来摸头是这个感觉。”
小宝哭得更厉害了。
我走过去,看着那个信使。“取心头血,必须死吗?有没有别的办法?”
信使摇摇头。“没有。白七是阴司之主的法宝,他的心头血,是墟墓唯一的钥匙。取血之时,他的心会停。”
白慕林把黄绢叠好,放进口袋里。“什么时候去?”
信使看着他。“现在。”
白慕林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小宝拉住他的手。“白七叔叔,别去。”
白慕林看着她。“小宝,你教过我,守阴人不能怕死。”
小宝愣住了。那是她说过的话,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对着月亮说的。白慕林听见了。他都听见了。
小宝松开手,眼泪止不住地流。白慕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林小满。”
“嗯。”
“帮我看着铺子。”
我点点头。他笑了,走进雨里。信使跟在后面,两个人很快被黑暗吞没。
小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雨越下越大,她的头发湿了,衣服湿了,她不在乎。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他会回来的。”
她没说话。
雨下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小宝还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刘嫂起来看见她,吓得赶紧拉她进屋换衣服。她换了衣服,又跑到门口站着。
太阳出来了,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反著光。河水涨了,浑黄浑黄的,流得很急。小宝站在门口,等著。
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第三天晚上,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河面上,银白银白的。小宝站在门口,忽然看见河面上有一个人影。从水里走上来的,浑身湿透,穿着旧长衫,脚上穿着小布鞋。白慕林。
小宝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他没倒,稳稳地接住了她。她抱着他,哭了。“白七叔叔,你没死。”
白慕林笑了。“没死。”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胸口的位置有一道疤,新的,还没完全愈合。但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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