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眼眶红了。“您”

    阴司之主看着判官。“你还在？”

    判官跪下。“属下一直在。”

    阴司之主站起来，扶起判官。“辛苦了。”

    判官的眼泪掉下来了。

    雾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像打雷。“阴司之主，你醒了。”

    白慕林回头。雾里站着一个东西，黑雾，有人形，没有脸。无。它看着阴司之主，笑了。“醒了正好。省得我去找。”

    阴司之主看着它。“你想要我的魂？”

    无点点头。“吃了你，我就是阴司之主。”

    阴司之主笑了。“你试试。”

    无扑过来。判官挡在前面，拔出刀，砍在无身上。刀穿过了黑雾，像砍在空气上。无笑了。“你砍不到我。”

    判官又砍了一刀。还是穿过去了。无伸出手，掐住判官的脖子，把它提起来。判官挣扎着，脸涨得通红。白慕林冲过去，一拳打在无身上。拳头穿过去了，他摔在地上。

    无看着他。“白七，你打不过我。”

    阴司之主走过来，站在无面前。它伸出手，按在无的胸口。无的身体开始融化，像雪人一样，一点一点化掉。它尖叫着，挣扎着。“你——你的魂还没恢复——”

    阴司之主笑了。“够了。”

    无化成一摊水，渗进地里。消失了。

    阴司之主收回手，身体晃了一下。白慕林扶住它。“您没事吧？”

    它摇摇头。“没事。用了太多力，要再睡一阵。”

    它躺下来，闭上眼睛。“白七，送我回去。”

    白慕林抱起它，很轻，像抱着一团棉花。判官跟在后面。他们往回走，雾慢慢散开，路出现了。太虚之门在前面，开着，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银白银白的。

    白慕林抱着阴司之主，走出太虚，走出月亮，回到清溪镇。

    小宝在河岸上等著，看见白慕林，跑过来。“白七叔叔！”

    白慕林笑了。“回来了。”

    小宝看着他怀里的阴司之主。“它”

    “睡着了。要再睡一阵。”

    小宝蹲下来，看着阴司之主的脸。很白，很年轻，像二十多岁的姑娘。“它什么时候能醒？”

    白慕林看着月亮。“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小宝站起来。“我守着它。”

    白慕林点点头。“好。”

    他们把阴司之主安置在祠堂里。供桌后面的那间小屋，三叔公以前住的。铺了新的床单，换了新的被子，窗台上放了一盆花——阴司之主最喜欢的那种，红色的，很小，但很亮。小宝每天去看它，给它浇水，跟它说话。它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无散了。判官回了阴司。太虚安静了。清溪镇也安静了。

    白慕林在巷子口开了一个铺子，卖糖葫芦。小宝天天去买，我天天白吃。日子就这么过著，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那天傍晚，小宝从祠堂回来，脸色不太对。我问她怎么了，她说阴司之主的手动了一下。我愣了一下。“醒了？”

    她摇摇头。“没醒。但动了一下。”

    白慕林从糖葫芦铺子跑过来，冲进祠堂。他站在阴司之主床前，看着它的手。那只手，白白的，细细的，放在被子外面。它又动了一下。白慕林蹲下来，握住那只手。有温度的，暖的。

    阴司之主的眼皮动了一下。

    白慕林看着它。“您醒了？”

    它没回答。但它的嘴角，翘了一下。

    白慕林笑了。小宝也笑了。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阴司之主脸上，金灿灿的。它还在睡，但它快了。快了。

    窗外，河水在夕阳下泛著金光，安安静静的。白慕林的糖葫芦铺子在巷子口，小宝在收钱，我在偷吃。一切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