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之主睡着的第三十七天，祠堂里的那盆花开了第二朵。

    第一朵是它刚住进来的那天晚上开的，红红的，小小的，像一颗火星子。刘嫂说那是阴司之主的魂在养花，花开得好，人就醒得快。小宝信了，每天去浇水，每次浇完水就蹲在床边跟阴司之主说话。说她今天学了什么，吃了什么，白七叔叔的糖葫芦卖了几串，林叔叔又偷吃了多少。阴司之主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但那盆花的第二朵，慢慢鼓了一个花苞。

    白慕林的糖葫芦铺子开在巷子口，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刚开始只有小宝和我知道，后来王胖子知道了，天天带着王念林来买。再后来周婉知道了，也天天来。再再后来刘嫂知道了，虽然嘴上说浪费钱，但每次路过都要买一串。

    “白七叔叔，你今天卖了多少串？”小宝趴在柜台边上，嘴里嚼著糖葫芦。

    白慕林低头数了数钱。“四十七串。”

    “比昨天多五串！”

    “嗯。”

    “明天会更多。”

    白慕林笑了。“为什么？”

    “因为明天周末，学生都放假。”

    白慕林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学生。”小宝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来，嚼得嘎嘣响，“明天我也放假，我来帮你卖。

    白慕林看着她。“你会卖？”

    “会。我小时候帮姥姥卖过菜。”

    第二天，小宝果然来了。她站在铺子前面，扯著嗓子喊：“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又甜又大的糖葫芦！”喊了一上午，嗓子都哑了，但卖出去了七十八串，比昨天多了三十一串。白慕林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说从来没卖过这么多。小宝说那是因为你不会喊，卖东西得喊，不喊没人知道。

    白慕林想了想，第二天也开始喊。他喊得没有小宝大声，但很认真，一字一顿的：“糖——葫——芦——新——鲜——的——糖——葫——芦——”喊得跟念课文似的，路过的人都笑了，但都停下来买一串。

    王胖子说他这是“老实人卖老实货”，周婉说他这是“憨人有憨福”。白慕林听不懂，但知道是在夸他，就笑了笑，继续喊。

    我每天去祠堂打扫。扫地，擦供桌，换水缸里的水，然后去看阴司之主。它睡得很安静，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河水在流。那盆花放在窗台上，两朵了，红红的，亮亮的，像两颗小心脏在跳。

    那天下午，我擦完供桌，走到小屋门口。门开着，小宝在里面，蹲在阴司之主床前，手里拿着那五块碎片。碎片在发光，很淡，很暖，和那两朵花的光一样。

    “阴司之主，您什么时候醒？”小宝把碎片放在它手心里，“白七叔叔的糖葫芦卖得可好了。您醒了，我请您吃。”

    碎片亮了一下，像是在回答。那盆花的第二朵，又开大了一点。

    小宝站起来，转身看见我。“林叔叔，你来了。”

    “嗯。来打扫。”

    小宝走到窗边，摸著那盆花。“林叔叔，您说，花全开了，它会醒吗？”

    我想了想。“会。”

    “什么时候全开？”

    “快了。”

    小宝点点头，走出祠堂。我跟在后面，把门锁上。钥匙挂在腰上，和三叔公那把并排，沉甸甸的。

    晚上，白慕林收了铺子，来铺子里吃饭。刘嫂做了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还有一大盘饺子。白慕林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他变成人之后，对吃这件事特别认真，从不浪费一粒米、一口汤。

    “白七叔叔，你今天卖了多少串？”小宝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六十三串。”

    小宝鼓掌。“破记录了！”

    白慕林笑了。“嗯，破记录了。”

    王胖子举杯。“来，敬白七！敬他的糖葫芦铺子！”

    大家都举杯。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王念林举着他的饮料杯，喊得最大声。窗外的月亮很圆，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安安静静的。

    吃完饭，大家散了。小宝去洗碗，刘嫂去喂鸡，白慕林坐在柜台后面，翻那本《林氏阴规》。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白慕林。”

    “嗯？”

    “你当了人，还想当鬼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想。”

    “为什么？”

    “当人能吃东西。当鬼只能闻味儿。”

    我笑了。“就因为这个？”

    他想了想。“还因为能摸到头。”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小宝的头，软软的，暖暖的。以前摸不到，现在能摸到了。”

    我看着他的手。那双以前透明的、能穿过一切的手，现在是实的，有血有肉，能摸到东西，能感觉到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