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林走进太虚的时候，眼前只有雾。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雾，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墙。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太虚之门在他身后合拢，月光被切断，只剩下这片死寂的灰。

    他摸了摸胸口的魂印。那团光还在，很暗，但很暖，一下一下地跳，像一颗小心脏。魂印能感觉到阴司之主的方向，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他往雾深处走。他走了很久。太虚里没有时间，分不清走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年。他的腿开始发软，脚上的布鞋磨破了，脚趾露在外面，沾满了灰白色的尘土。但他没停，因为魂印还在跳，那根线还在。

    雾里忽然出现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人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哭。白慕林停下来，仔细听。那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像一缕烟，抓不住。他循着声音走过去，雾散开了，前面蹲著一个人。穿白衣服的，长头发，背对着他。

    “阴司之主？”他喊了一声。

    那个人没回头。白慕林走过去，伸手想拍她的肩膀。手穿过去了。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实的，没有穿。但他确实穿过了那个人的身体。那个人不是魂，是影子，是太虚里的回声。

    白慕林蹲下来，看着那个背影。“你是谁？”

    那个人终于动了。她慢慢转过身，一张很白的脸，很年轻，但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她看着白慕林，嘴一张一合，发出那个细细的声音——“白七，你不该来。”

    白慕林愣住了。“你认识我？”

    她笑了。那张空白的脸上，嘴咧开，露出里面的牙。白的，尖的，一排一排的。“太虚里没有不认识你的。你是阴司之主的法宝，你身上有它的魂印。太虚里的东西，都想吃你。”

    白慕林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那个影子也站起来，跟着他，飘在他面前。“你走不出去了。太虚没有尽头。你会一直走，走到魂印灭，走到你死。”

    白慕林攥紧拳头。“我不信。”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那个影子跟在后面，飘着，笑着。“你走不掉的。太虚里的东西，都闻到你了。它们来了。”

    雾里，出现了更多的影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古装的，有穿现代衣服的。它们围过来，围成一个圈，把白慕林困在中间。它们没有眼睛，但都“看”着他，盯着他胸口的魂印。那团光越来越亮，像一盏灯，在雾里格外刺眼。

    白慕林捂住了胸口。太迟了，它们已经看见了。

    影子们扑过来。白慕林闭上眼，等著。什么都没发生。他睁开眼，那些影子停在他面前，不动了。它们看着他的身后，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表情——是恐惧。

    白慕林回头。

    雾里站着一个人。穿黑衣服的，瘦高个，脸很白，眼眶下面有青痕。判官。它手里拿着一把刀，黑漆漆的，刀身上刻满了符文。它看着那些影子，只说了一个字。“滚。”

    影子们散了，像被风吹走的烟。雾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判官和白慕林。

    白慕林看着判官。“你怎么来了？”

    判官收起刀。“太虚里有动静，我来看。没想到是你。”

    “你也是来找阴司之主的？”

    判官点点头。“找了三百年。没找到。”它看着白慕林胸口的魂印，“但你有魂印，你能找到。”

    白慕林把手放在胸口。“它在那边。”他指著雾深处。

    判官看着那个方向。“我陪你。”

    两个人走进雾里。判官走在前面，它认识太虚的路，虽然走了三百年都没走到尽头，但它知道怎么走不会迷路。白慕林跟在后面，脚上的布鞋已经烂了，他干脆脱了鞋，光着脚走。尘土很凉，像踩在雪上。

    走了很久，雾里又出现了光。不是魂印的光，是另一种光，金色的，很亮，像太阳。判官停下来，看着那道光。“阴司之主的魂。”

    白慕林跑过去。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看见一个人躺在光里，穿白衣服的，长头发，闭着眼睛。阴司之主。它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白慕林跪在它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脸。有温度的，暖的。

    “我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阴司之主没有动。它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白慕林从胸口掏出魂印，那团光在他手心里跳着。他把魂印按在阴司之主的胸口。魂印融进去了，像冰化在水里。阴司之主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它的眼皮动了一下。

    白慕林盯着它。“醒醒。”

    它的眼皮又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那双眼睛，琥珀色的，亮得像猫，看着白慕林。它笑了。“白七，你来了。”

    白慕林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来了。”

    阴司之主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身体。“我活了。”

    判官站在旁边，看着阴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