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之主走后的第七天，铺子里来了一封信。

    送信的不是邮差，是一个纸人。巴掌大小，穿着红色的纸衣服，脸上画著笑。它从门缝里挤进来，蹦到柜台上，把信放下，然后化作一摊纸浆，散了。和柳婆婆以前送信的方式一模一样。

    白慕林盯着那摊纸浆，脸色变了。“阴司的信。”

    小宝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还沾著面粉。“判官寄来的？”白慕林点点头，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朱砂的，红得像血。“太虚裂缝再现，位置：清溪河底，老槐树下。速封。”

    小宝看着那行字，脸白了。“不是封住了吗？”

    白慕林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封住了。又裂了。”

    “为什么？”

    白慕林看着窗外的河。“因为阴司之主走了。它的魂印在我体内，但它的法力散了。太虚没了镇压，裂缝会越来越多。”

    我站起来。“什么时候裂的？”

    “判官说，昨晚子时。”

    小宝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攥在手心里。“我去封。”

    白慕林拦住她。“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次裂缝更大。上次是细线，这次是手指宽。里面的东西，已经跑出来了。”

    小宝的手抖了一下。“什么东西？”

    白慕林看着河的方向。“不知道。判官没说。但能让它专门写信来催的，不是小东西。”

    我们去了河边。月亮很大，河水很静。老槐树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黑乎乎的，像一只张开的手。树根旁边的水面上，有一道裂缝，手指宽，黑漆漆的，像用刀在空气上划了一道口子。裂缝里透出光，灰蒙蒙的，和太虚里的雾一模一样。

    小宝蹲下来，盯着那道裂缝。“里面有东西在动。”

    我凑过去看。裂缝深处，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很快，像一条鱼。它在裂缝边缘游来游去，想出来，又不敢出来。

    白慕林掏出那面太虚镜，对着裂缝照了一下。镜面上出现了一个光点，很近，就在裂缝里面。但光点旁边，还有无数个小光点，密密麻麻的，像一窝蚂蚁。

    “这么多？”小宝的声音有点抖。

    白慕林的脸色很白。“它们闻到魂印的味道了。白七的魂印，阴司之主的魂印，都在我体内。它们在等我。”

    小宝拉住他的手。“白七叔叔，别靠近。”

    白慕林笑了。“我不靠近，它们也会出来。裂缝会越来越大，大到它们能挤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小宝拉得更紧了。“不行。”

    白慕林看着她。“小宝，我是守阴人。”

    小宝愣住了。那是她说的话，她对白慕林说过。守阴人不能怕死。白慕林记住了。

    小宝松开手，眼泪掉下来了。“那你小心。”

    白慕林点点头，走到裂缝前面。他蹲下来，把手伸进裂缝里。很窄，石壁磨着他的胳膊，生疼。他咬著牙，往里伸。伸到肩膀的时候，他停住了，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软的，凉的，像一条蛇。它缠住了他的手指，往里面拉。

    白慕林没有缩。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块碎片，塞进裂缝里。碎片发光，很亮，很刺眼。那些小光点尖叫着，往深处躲。那个缠住他手指的东西松开了，缩回去了。

    裂缝收缩了一点。白慕林又塞了一块碎片。裂缝又收缩了一点。塞到第五块的时候，裂缝只剩一条线，和上次一样。小宝跑过来，掏出匕首，在手掌上划了一道。血涌出来，滴在裂缝上。裂缝合上了。河面恢复了平静。

    小宝靠在白慕林身上，大口喘气。手还在流血，止不住。白慕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创可贴，贴在她手上。粉色的，上面画著小兔子。

    “你随身带着创可贴？”小宝愣住了。

    白慕林笑了。“嗯。你小时候给我贴过，我学会了。”

    小宝的眼泪又掉了。

    白慕林扶着她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道合上的裂缝。月光下，裂缝的位置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像一道疤，很细，但能看见。

    “还会裂的。”他的声音很轻。

    小宝也回头看了一眼。“那我们就再封。”

    白慕林看着她。“你还能封几次？”

    小宝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创可贴下面还在渗血。“封到封不住为止。”

    白慕林笑了。“好。”

    那天晚上，小宝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太虚深处，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雾。雾里有一棵树，很大，很高，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是死的，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树下坐着一个人。穿白衣服的，长头发，闭着眼睛。阴司之主。小宝跑过去，蹲在它面前。“您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