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扭扭的。但他扎得认真，熬了好几夜，扎坏了十几个，才扎出这一个。”

    小宝看着那盏灯笼。阳光底下，它确实歪歪扭扭的，左边的骨架比右边高，糊的纸也皱巴巴的。但它亮了一整夜，替林爷爷亮了一整夜。

    “您为什么把它挂出来？”

    老头看着小宝。“因为他在等。等你来取。”

    小宝愣住了。“等我？”

    “你爷爷说过，这盏灯笼是给你扎的。等你当了守阴人，就给你。”老头把灯笼取下来，递给小宝。“现在，你当了。给你。”

    小宝接过灯笼，捧在手心里。很轻，像捧著一团空气。但很暖，像握著林爷爷的手。

    她抱着灯笼，走回铺子里，挂在柜台上面。和林爷爷的照片并排，和白慕林的算盘并排，和那顶草帽并排。风吹过来，灯笼转了一圈，黑猫眨了眨眼。它活了，在白天也活了。

    白慕林看着那盏灯笼，笑了。“你林爷爷会扎东西。”

    小宝也笑了。“嗯，会扎。就是扎得不好看。”

    白慕林翻了个白眼。“比你林叔叔串的山楂好看。”

    我瞪了他一眼。他装作没看见。

    那天晚上，小宝做了一个梦。梦里林爷爷坐在柜台后面，穿着那件旧汗衫，手里拿着那盏歪歪扭扭的灯笼。他看见小宝，笑了。“小宝，灯笼收到了？”

    小宝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收到了。林爷爷，您扎得真难看。”

    林爷爷笑了。“难看就难看。能用就行。”

    他把灯笼递给小宝。“这灯笼，能照见阴间的路。你以后走夜路，提着它，那些东西不敢靠近。”

    小宝接过灯笼。“林爷爷，您在那边过得好吗？”

    林爷爷想了想。“好。有你奶奶陪着，有你二爷爷陪着，有三叔公陪着。天天打牌，你奶奶老输。”

    小宝笑了。“林爷爷，我想您了。”

    林爷爷伸出手，想摸她的头。手穿过去了，他愣了一下。“小宝，别哭。”

    小宝擦擦眼泪。“没哭。”

    林爷爷笑了。“那就好。”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小宝，帮我看好铺子。”

    然后他走了，走进月光里，消失不见。

    小宝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她坐起来，看着墙上那盏灯笼。它在月光下亮着，绿莹莹的，很淡，但能看见。黑猫在眨眼，一下，两下，三下。林爷爷，您来过。我知道。

    她穿好衣服，走到铺子里。白慕林已经在熬糖了，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小宝拿起那盏灯笼，挂在糖葫芦铺子门口。红纸，黑猫，歪歪扭扭的。

    白慕林看着她。“挂这儿？”

    “嗯。林爷爷说，这灯笼能照见阴间的路。挂在门口，那些东西不敢靠近。”

    白慕林笑了。“那你林爷爷的铺子呢？不用照了？”

    小宝想了想。“林爷爷的铺子，有林叔叔守着。不用照。”

    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盏灯笼。风吹过来，它转了一圈，黑猫眨了眨眼。林爷爷，您放心吧。铺子我守着，小宝我看着。那盏灯笼，挂在这儿，替您照亮这条巷子。

    阳光升起来了，照在灯笼上，红纸泛著光，黑猫眯着眼。它醒了，在白天也醒著，替林爷爷看着这条巷子，看着这个铺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