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里的魂一个接一个地来了。它们像萤火虫，从月亮上飘下来，飘过省城的夜空，飘进小宝的窗户，飘到那盏红灯笼前面。红灯笼亮着，歪歪扭扭的，丑得很温柔。魂们围在它旁边，像飞蛾围着火。它们不说话，不哭不笑，只是看着那盏灯，看着看着就亮了，亮了就走了。

    小宝每天晚上都醒著，等着它们来。她不用太虚镜照了，魂们看见红灯笼，自己就知道该去哪儿。它们从窗户飘进来，在灯笼前停一会儿，然后飘出去，飞向月亮，飞回太虚。小宝给它们取名叫“夜光虫”，因为它们在夜里发光，一闪一闪的，像虫子。

    小婷发现了小宝的秘密。那天半夜她起来上厕所，看见小宝坐在床上，手里捧著那盏红灯笼，窗户开着，风很大，窗帘在飘。一群光点从窗外飘进来，围在小宝身边，像星星落在了地上。小婷吓得尖叫了一声，光点散了，小宝赶紧捂住她的嘴。

    “别喊，它们不害人。”

    小婷喘着气，盯着那些重新聚拢的光点。“这这是什么？”

    “太虚里的魂。迷路了，我送它们回家。”

    小婷听不懂，但她看见那些光点在小宝手心里停著，亮亮的，暖暖的，像一群小小的萤火虫。她伸出手，想摸，光点散开了，又聚回来。她笑了。“它们怕我。”

    小宝摇摇头。“不是怕你。是不认识你。认识了，就不怕了。”

    从那以后，小婷再也不怕了。每天晚上，她和小宝一起等那些光点来。她给它们取名字，这个叫小明，那个叫小红，还有一个叫小胖，因为它最大最亮。林琳也知道了，赵雨也知道了。全宿舍都知道了。她们把窗户开着，把灯关了，把手机收起来，安安静静地坐着，等那些光点来。它们越来越多，从几个变成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宿舍装不下了，它们就停在窗台上、停在晾衣绳上、停在对面的屋顶上。整栋宿舍楼都被照亮了，柔柔的，暖暖的，像盖了一层光的被子。

    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标题叫“省城大学女生宿舍夜现奇观，疑似 ufo”。白慕林刷到了，给小宝打电话。“你上热搜了。”小宝说，“什么热搜？”白慕林说，“ufo 那个。”小宝笑了。“那不是 ufo，那是太虚的魂。”白慕林说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道。小宝说那怎么办，白慕林说没事，过几天就忘了。

    果然，过了几天，热搜被一个明星的八卦顶下去了。没人再关注 ufo 了。但光点还在来，每天晚上，越来越多。

    那天晚上，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光点。它比别的都大，比别的都亮，而且它不是从月亮上飘下来的，是从地上飘上来的。从清溪镇的方向，从河的方向。小宝认出了它，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小贝。

    光点停在她手心里，亮了亮。小宝把它捧到红灯笼前。光点围着灯笼转了三圈，然后飞向月亮。小宝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小贝，你在那边好好的。”

    月亮闪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那天晚上，小宝做了一个梦。梦里小贝站在忘川河边，穿着白裙子，头发披着，笑着。河对岸站着小云，也笑着。小贝朝小宝招手。“姐姐，我要走了。”小宝跑过去。“去哪儿？”小贝指著河对岸。“那边。妈妈在等我。”

    小宝的眼泪掉下来了。“小贝”

    小贝笑了。“姐姐，别哭。我会想你的。”她转身，走进河里。河水没过了她的脚踝，没过了她的小腿，没过了她的腰。她还在走。走到河中间，小云也走进来了。两个人，在河中间，手拉着手，看着小宝。

    “姐姐，下辈子还当姐妹。”

    然后她们转身，走向河对岸。河水在她们身后合拢，忘川河恢复了平静。河对岸有光，很亮，很暖。

    小宝醒了，枕头湿了一片。她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小贝走了，和小云一起走了。去投胎了。下辈子，还当姐妹。

    她拿起那盏红灯笼，挂在窗户外面。风吹过来，灯笼转了一圈，黑猫眨了眨眼。小贝，你看见了吗？这盏灯，替你照着路。下辈子，你顺着光走，就能找到我。

    第二天，小宝给刘嫂打电话。刘嫂正在喂鸡，电话那头传来鸡叫声。“姥姥，小贝走了。”

    刘嫂沉默了一下。“去哪儿了？”

    “投胎了。和小云一起。”

    刘嫂的眼泪掉下来了。“好，好，走了好。”

    小宝也哭了。“姥姥，您别哭。”

    刘嫂擦擦眼泪。“没哭。鸡啄的。”

    挂了电话，小宝坐在床上，看着那盏红灯笼。它还在亮，红红的，暖暖的。小贝走了，但灯还在。她摸著灯笼上那只黑猫，黑猫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我在呢。

    白慕林从清溪镇来了。他背着一个包，里面装着糖葫芦、咸菜、黄黄。黄黄从小宝怀里跳下来，在宿舍里转了一圈，闻了闻每个角落，然后跳上窗台，蹲在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