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越来越多，宿舍装不下了。

    它们开始往走廊飘，往楼梯口飘，往整栋宿舍楼的每一个角落飘。夜里两点，六楼到一楼，每一层走廊都亮着幽幽的光，像一条银河落进了楼里。有人害怕，有人好奇，有人拍了视频又发到网上，这回不叫ufo了，叫“省城大学灵异事件”。辅导员找到了小宝，问她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宝想了想，说：“知道。是我引来的。”

    辅导员的脸白了。“你引来的？你用什么引来的？”

    小宝从床头取下那盏红灯笼，举到辅导员面前。“用这个。我爷爷扎的，能照见阴间的路。那些光是迷路的魂，它们看见这盏灯，就知道该往哪儿走。”

    辅导员盯着那盏歪歪扭扭的灯笼，看了很久。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教了二十年书，什么没见过。但她没见过灯笼能自己发光的，没见过光点能自己飘的，没见过魂这种东西。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保证它们不害人。”

    “我保证。”

    辅导员点点头，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笼挺好看的。”

    小宝笑了。“谢谢。”

    从那以后，辅导员每晚都会在走廊里走一圈。她看不见光点，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边飘过，凉凉的，轻轻的，像风又不是风。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小宝在，知道那些东西只是路过，知道它们不会害人。

    光点越来越多，从几百个变成了几千个。它们不光在宿舍楼里飘，开始往教学楼飘，往图书馆飘，往操场飘。整个校园都被照亮了，柔柔的，暖暖的，像盖了一层光的被子。有人说是奇迹，有人说是科学现象，有人说是外星人。只有小宝知道，它们是迷路的魂，来找光，找路，找家。

    白慕林每周来一次，带着糖葫芦、咸菜、黄黄的口粮。小宝在宿舍楼下等他，他递给她一个包，她递给他一串糖葫芦。两个人站在楼下，一个吃糖葫芦，一个看包。

    “白七叔叔，太虚里还有多少魂？”

    白慕林想了想。“很多。清溪镇的裂缝虽然封了，但以前跑出来的散落在各处。它们需要时间找过来。”

    “要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小宝看着校园里那些光点。“那我就等它们一年，十年，永远。”

    白慕林笑了。“好。”

    那天晚上，来了一个特别的光点。它比别的都大，比别的都暗，暗得几乎看不见。它飘得很慢，像走不动路的老人在挪。别的光点从它身边飘过，都比它亮，都比它快。它落在最后面，一寸一寸地挪。

    小宝看见了，跑到走廊尽头，蹲下来，把手伸向它。“过来。”

    那个光点停住了。它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在犹豫。小宝没有缩手，就那么伸著。过了很久，光点动了，慢慢飘过来，落在她手心里。很凉，像握著一块冰。

    小宝把它捧到红灯笼前。光点在灯笼前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变亮。从暗变亮，从凉变暖，从慢变快。它亮了，暖了，快了。它飞起来，围着灯笼转了三圈，然后飞向月亮。

    小宝看着那个方向。“你找到路了。”

    月亮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找到了。

    那天晚上，小宝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条河边，河水是黑的，河面上飘着雾。河对岸站着一个人，穿白衣服的，长头发，看不清脸。它朝小宝招手，小宝想走过去，脚动不了。

    “你是谁？”小宝喊。

    那个人没有回答。它转过身，走进雾里，消失不见。

    小宝醒了，枕头是湿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眼泪就是止不住。黄黄蹲在她枕头边，舔了舔她的脸，呼噜呼噜的。

    “黄黄，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黄黄叫了一声，喵。看见了，是阴司之主。

    小宝愣住了。“阴司之主？它不是在太虚深处吗？”

    黄黄又叫了一声，喵。它回来了。来看你。

    小宝跑到窗边，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里，有一个人影，穿着白衣服，长头发，笑着。阴司之主。它朝小宝挥挥手，然后转身，走进月光里。消失不见。

    小宝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过来，很轻，很暖。它回来了，又走了。来看她，看一眼，就走。

    小宝把那盏红灯笼挂得更高一些，让光能照得更远。阴司之主，您看见了吗？这盏灯，替您照着路。您在太虚深处，也能看见这光。知道这边有人，有灯，有家。

    那天以后，光点更多了。它们从省城的各个角落飘来，从郊外、从河边、从老城区、从废弃的工厂。它们找到了这盏灯，找到了小宝，找到了路。小宝每天夜里都醒著，等着它们来。她不累，不困，不烦。她知道它们在等她，就像她在等它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