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飘向镇子，飘向那些没有了影子的人。它们回到主人脚下，贴上去，融进去。影子回来了。

    王胖子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他的脚底下，影子回来了，黑黑的，浓浓的，和以前一样。周婉也翻了个身，影子也回来了。王念林抱着橘子，影子缩在他脚下，小小的，像一只猫。

    小宝站在河岸上，看着那些影子回家。红灯笼在她手里亮着，红红的，暖暖的。林爷爷，您看见了吗？那些影子，我替您找回来了。它们等了五十年，终于回家了。

    白慕林从铺子里走出来，站在小宝旁边。“回来了？”

    “回来了。”

    “累不累？”

    小宝摇摇头。白慕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她。“吃。”小宝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白七叔叔。”

    “嗯？”

    “林爷爷来过太虚。他找过那些影子，没找到。”

    白慕林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您知道？”

    “他来找过我。让我陪他去。我没去。”白慕林低下头，“我是阴差，不能进太虚。他一个人去的。”

    小宝看着手里的糖葫芦。林爷爷，您一个人去的太虚，一个人找了那些影子，一个人扛了五十年。您什么都没说。

    风吹过来，很轻，很暖。河面上起了一圈涟漪，像是在说——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小宝做了一个梦。梦里林爷爷站在太虚深处，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和这一盏一模一样。他在找影子，找那些碎了的影子。他找了很久，没找到。他蹲下来，哭了。小宝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林爷爷，我帮您找到了。”

    林爷爷抬起头，看着她。“小宝，谢谢你。”

    小宝摇摇头。“不客气。”

    林爷爷笑了，站起来，往雾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小宝，灯笼送给你了。好好用。”

    然后他走了，走进雾里，消失不见。

    小宝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她坐起来，看着床头那盏红灯笼。它亮着，红红的，暖暖的。林爷爷，您走了，但灯笼还在。您说的话，我记住了。好好用。

    那天早上，王胖子醒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影子回来了。他踩了两脚，影子跟着动。他笑了。“回来了，回来了！”他跑出去，在巷子里喊，“影子回来了！”周婉也醒了，王念林也醒了，李婶也醒了，老张也醒了，剃头匠也醒了。镇子又活过来了。

    王胖子跑到糖葫芦铺子，买了十串糖葫芦，分给街坊邻居。他站在巷子口，举著一串糖葫芦，喊：“庆祝影子回来，我请客！”

    小宝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笑了。黄黄蹲在她脚边，也看着，叫了一声。喵。

    白慕林在熬糖，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搅著糖浆，嘴角翘著。

    我站在杂货铺门口，看着这条巷子。糖葫芦铺子亮着灯，纸扎店也亮着灯，杂货铺也亮着灯。三盏灯，三个铺子，几个人，一只猫。那些走了的人，在灯笼里，在糖葫芦里，在风里，在心里。

    河水在流，月亮在亮，灯笼在转。

    小宝把红灯笼挂在糖葫芦铺子门口。风吹过来，灯笼转了一圈，黑猫眨了眨眼。它亮了整夜，和以前一样，和以后一样。永远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