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扎的那个纸人在纸扎店门口站了三天。第三天晚上，它动了。

    是黄黄先发现的。那天夜里小宝在省城没回来，白慕林在糖葫芦铺子里熬明天要用的糖浆，沈书在纸扎店柜台后面翻那本《纸扎秘录》。黄黄蹲在门口，忽然竖起耳朵，叫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喵，是尖的，短的，像警报。沈书抬起头，看见那个纸人转了半圈，面朝店里，那张画上去的嘴咧开了，露出里面白纸的豁口。它笑了。

    沈书手里的书掉了。“白七叔叔！”白慕林从糖葫芦铺子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沾满糖浆的勺子。他站在纸扎店门口，盯着那个纸人，看了很久。“谁扎的？”

    沈书举手。“我。”

    “你扎的时候念什么了？”

    “没念什么。就是扎好了，放在门口，点了一盏灯笼。”

    白慕林走进店里，从货架上取下一盏白灯笼，点上，放在纸人脚边。灯笼亮了，纸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浓浓的，和活人的一样。白慕林的脸色变了。“它活了。”

    沈书愣住了。“活了？纸人怎么能活？”

    白慕林蹲下来，盯着纸人的脸。“纸人本身不会活。但有东西住进去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纸人的额头。纸人是凉的，但额头是暖的，像有体温。

    “什么东西？”

    白慕林站起来。“太虚里跑出来的魂。它没回太虚，找了一个身体住下了。”他看着沈书，“你扎的纸人，正好给它当了壳。

    沈书看着那个纸人。它穿着裙子，扎着辫子，笑眯眯的，和他奶奶年轻时一模一样。他扎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奶奶的样子。太虚里那个魂，也许就是他奶奶。不，不是也许，是肯定。

    “奶奶。”沈书喊了一声。

    纸人不动了。它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但它的眼睛，画上去的那双眼睛，慢慢转向沈书。黑色的墨迹在眼眶里转了转，像活了一样。它看着沈书，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沈书看见了——书儿。

    沈书的眼泪掉下来了。“奶奶，您没走？”

    纸人没有回答。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它的手，纸做的手，慢慢抬起来，朝沈书伸过去。沈书伸出手，握住了。纸是凉的，但手心是暖的，有温度。奶奶的手，就是这样的。

    白慕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她没去投胎。她舍不得你。跟着你回了清溪镇。”

    沈书握著纸人的手，哭了。“奶奶，您怎么不跟我说？”

    纸人的嘴又张了张——怕你难过。

    沈书哭得更厉害了。白慕林走过去，把纸人的手从沈书手里轻轻掰开。“她不能留在阳间。时间长了，纸人会烂，她的魂会散。”

    沈书抬起头。“那怎么办？”

    白慕林看着那盏白灯笼。“送她回太虚。太虚里有太虚树，树能养魂。她在那边等著，等力量够了，就能投胎。

    沈书看着纸人。纸人看着他，笑眯眯的。它不怕，它知道该去哪儿。

    沈书擦擦眼泪。“我送您。”

    那天晚上，沈书提着那盏白灯笼，纸人跟在他后面，走进了太虚。白慕林在入口等著，小宝从省城赶回来了，站在白慕林旁边。黄黄也来了，蹲在河岸上，看着那道裂缝。太虚里的雾还是灰蒙蒙的，但红灯笼的光照进去，雾就散了。沈书走在前面，纸人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那棵树。太虚树，很高，很大，树叶绿得发亮。树根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阴司之主。它看见沈书和纸人，站起来。“来了？”

    沈书点点头。“我奶奶，麻烦您照顾。”

    阴司之主看着纸人。“她不用我照顾。太虚树会照顾她。”它指著树，“让她坐在树根上，树会养她的魂。等够了，就能投胎。”

    沈书转过身，看着纸人。“奶奶，您坐下吧。”

    纸人走到树根旁边，坐下来。它靠着树根，闭上眼睛。画上去的嘴还翘著，在笑。树根发光，很亮，很暖。光把纸人包住了，纸人的身体慢慢变淡，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透明的，和太虚的雾融为一体。但树根旁边，多了一个光点，很小，很亮，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星。

    阴司之主看着那个光点。“她在这儿了。”

    沈书蹲下来，看着那个光点。“奶奶，您好好歇著。我走了，以后再来看您。”

    光点闪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沈书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光点还亮着，在树根旁边，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他笑了，走出太虚，回到清溪镇。

    小宝在河岸上等著，看见他出来，问见着了？沈书点点头，说见着了，她在树根旁边，亮着呢。小宝说那就好。

    那天晚上，沈书在纸扎店又扎了一个纸人。和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