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在纸扎店住下的第五天，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天晚上他翻《纸扎秘录》，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后面还粘著一页，用浆糊糊死了。他拿水润了润，轻轻揭开，底下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画著一张图，不是纸人的扎法，是阵法的图。一个圆，中间套著一个方，方里面套著一个三角，三角里面画著一只眼睛。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很长，像女人的眼睛。

    图下面写着一行小字，钢笔的，墨水已经洇开了，但还能看清——“纸人成阵，可封太虚裂缝。戊戌年秋，纸扎店主人记。”戊戌年，一九五八年。纸扎店老板写的。他早就知道太虚裂缝的事，早就知道怎么封。但他没封，只是把这张图藏了起来，藏在《纸扎秘录》的最后一页，等有人发现。

    沈书拿着那张图，跑去找白慕林。白慕林正在熬糖，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接过图，看了很久。“你从哪儿找到的？”

    “纸扎店老板藏的。”

    白慕林盯着那张图，脸色变了。“这是封阵。用纸人布阵，能封住太虚裂缝。”他指著那只眼睛，“裂缝的中心在这儿。清溪镇的中心。”

    沈书愣住了。“老戏台？”

    白慕林点点头。“老戏台底下，就是太虚树根扎过的地方。裂缝虽然合上了，但那里最弱。如果再裂，一定是从那儿裂。”

    沈书看着那张图。“纸扎店老板为什么不封？”

    白慕林想了想。“因为他不会。他会扎纸人，不会布阵。他等一个会布阵的人来。

    “谁会布阵？”

    白慕林看着沈书。“你。”

    沈书愣住了。“我？我不会。”

    “你会扎纸人。布阵就是扎十二个纸人，按图上的位置摆好，点上灯。阵就成了。”

    沈书看着那张图。十二个纸人，十二个位置，十二盏灯。他扎过纸人，扎过十二个。第一个歪歪扭扭的，第二个也是，第十个才像样。但他扎了十二个，在纸扎店门口摆了一排，黄黄蹲在旁边，一个个检查，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合格。

    “我试试。”

    那天晚上，沈书在纸扎店里扎纸人。他扎得很慢，每一个都扎得很认真。纸人站起来了，一个，两个，三个扎到第十二个的时候，天快亮了。他把十二个纸人摆在店门口，一排，整整齐齐的。黄黄蹲在旁边，一个个看，看完叫了一声。喵——好了。

    沈书看着那些纸人。它们穿着各种颜色的纸衣服，脸上画著笑，和纸扎店老板扎的那些灯笼上的猫一样，笑眯眯的，但眼睛是闭着的。图上的眼睛是闭着的，纸人的眼睛也是闭着的。阵成的时候，眼睛会睁开。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沈书把十二个纸人搬到老戏台上，按图上的位置摆好。一个在正中间，三个在左边，三个在右边，五个在周围，围成一个圆。白慕林站在戏台下面，看着。小宝从省城赶回来了，站在白慕林旁边。黄黄蹲在戏台边上，尾巴卷着脚，眼睛盯着那些纸人。

    沈书站在戏台正中间，手里拿着那盏白灯笼。他点上灯，灯笼亮了，光照在纸人身上。纸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一双，两双，三双十二双眼睛全睁开了。它们看着沈书，黑色的瞳孔里映着灯笼的光。然后它们动了。不是走路，是转。十二个纸人同时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围成一个光圈。光圈在缩小，往中心收。沈书站在中心，看着光圈越来越近，越来越小。他闭上眼睛，等著。

    光圈停了。他睁开眼，十二个纸人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但它们的眼睛闭上了，又闭上了。戏台下面的地上，有一道光，金色的，亮亮的，像一条线。线从戏台中心开始，往外延伸，穿过老戏台的门槛，穿过巷子，穿过糖葫芦铺子，穿过纸扎店，一直延伸到河边。

    太虚裂缝被封住了。不是用血，不是用命，是用纸人。纸扎店老板留下的阵法，沈书扎的纸人。

    小宝跑上戏台，看着那些纸人。“它们还活着吗？”

    沈书摇摇头。“阵法成了，它们就死了。”他蹲下来，看着最前面那个纸人，穿着裙子，扎着辫子，笑眯眯的。他扎的第一个纸人，像奶奶的那个。它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翘著，在笑。他摸了摸它的脸，纸是凉的，没有温度。奶奶走了，这次真的走了。

    “沈书。”

    他抬起头。小宝看着他。“你奶奶会高兴的。”

    沈书笑了。“嗯。”

    那天晚上，十二个纸人站在老戏台上，围成一圈。它们不转不动，但它们的影子在动。月光下，影子拉得很长，从戏台上延伸下来，一直伸到河边。影子和影子连在一起，成了一道墙，一道光的墙。太虚裂缝被这道墙挡住了，不会再裂了。

    白慕林站在糖葫芦铺子门口，看着那些纸人。“纸扎店老板，是个高人。”

    小宝站在他旁边。“他为什么不自己封？”

    白慕林想了想。“他老了。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