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线在月光下亮了一整夜。小宝站在河岸上，看着它从太虚入口一直延伸到纸扎店门口，金色的，细细的，像一根蜘蛛丝。风吹过来，它晃了晃，没断。雨落下来，它湿了，又干了。太阳升起来，它淡了，但没消失。它一直在那儿，白天看不见，晚上就亮起来，像一条通往月亮的小路。

    沈书每天晚上都沿着那根线走进太虚，去看那些光点。他坐在太虚树根旁边，和那些光点说话。说今天糖葫芦卖了多少串，说黄黄又胖了，说小宝在学校考了第一名，说白七叔叔熬糖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听，像是在笑。纸扎店老板的光点最亮，它不爱说话，但每次沈书讲到纸扎的事，它就闪得特别欢。沈书知道它在听，在高兴。

    小宝周末回来，也去太虚。她坐在树根旁边，和阴司之主说话。阴司之主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著。它不说话了，自从上次道别之后，它就不再说话了。但它听着，听着小宝讲学校里的事，讲小婷又交了新男朋友，讲林琳又和室友吵架了，讲赵雨又借了她的书没还。它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笑一下。不说话，但够了。

    白慕林不去太虚。他说他是活人，不能老往太虚跑。但每天晚上，他都会站在糖葫芦铺子门口，看着那根线，看着小宝和沈书沿着线走进去，又沿着线走出来。他等著，等他们出来，递上一串糖葫芦。“吃。”小宝接过来，咬一口。甜的。沈书也接过来，咬一口。也甜的。白慕林笑了。

    那天晚上，小宝走进太虚，发现太虚树变了。树叶更绿了，绿得发亮，像无数颗翡翠。树根更粗了，扎在雾里，像无数条巨龙。树干上长出了新的枝条，嫩绿的，小小的，像婴儿的手指。阴司之主站在树前，摸著那些新枝条。它转过身，看着小宝，嘴一张一合——树要结果了。

    小宝愣住了。“太虚树会结果？”

    阴司之主点点头。它指著树冠最顶端，那里有一个花苞，很小，白色的，藏在绿叶中间。花苞在发光，很淡，很暖，像一颗小小的月亮。阴司之主看着那个花苞——三百年了，它第一次开花。

    小宝看着那个花苞。“什么时候结果？”

    阴司之主想了想——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小宝从太虚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了白慕林。白慕林正在熬糖，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听完，手里的勺子停了。“太虚树结果，三界会有大事。”

    “什么大事？”

    白慕林摇摇头。“不知道。但太虚树是三界的根，根上开花，地上一定会有动静。”

    果然，第二天，清溪镇出了怪事。不是裂缝，不是影子，是水。河里的水，一夜之间变成了甜的。不是那种甜，是糖葫芦的甜，是汤圆的甜，是刘嫂做的桂花糖的甜。王胖子早起去河边洗脸，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愣住了。“甜的！”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又喝了一口，还是甜的。他跑回铺子里，拿了一个碗，舀了一碗，端给周婉。周婉喝了一口，也愣住了。“真是甜的。”

    消息传遍了全镇。人们拿着桶、盆、碗，跑到河边打水。河水甜丝丝的，比糖水还好喝。刘嫂用河水煮了汤圆，汤圆更甜了，不用放糖。白慕林用河水熬糖，糖浆更浓了，糖葫芦更好吃了。小宝从省城回来，喝了一口河水，笑了。“太虚树开花了。”

    白慕林站在河边，看着那条河。河水在阳光下泛著金光，甜丝丝的。他蹲下来，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甜的。“太虚树的根，扎到河里了。树开花，根渗水，水就甜了。”

    小宝看着河面。河水下面，有一道光，金色的，亮亮的，和太虚树的叶子一样。树根在下面，扎在河底的淤泥里，把花的甜味渗进了水里。“这水能甜多久？”

    白慕林想了想。“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小宝笑了。“那就好。”

    那天晚上，小宝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太虚树下，那个花苞开了。白色的花瓣，一层一层的，像莲花。花心里有一颗果子，很小，绿色的，硬硬的，像一颗青枣。阴司之主站在树前，看着那颗果子。它转过身，看着小宝——果子熟了，三界就安了。

    小宝看着那颗果子。“什么时候熟？”

    阴司之主笑了——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小宝醒来，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太虚树的花苞还亮着，在梦里，在心里。她穿好衣服，走到河边。河水还在流，甜丝丝的。她蹲下来，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甜的。她笑了。

    白慕林站在糖葫芦铺子门口，看着她。“小宝，明天还上学。”

    “知道了。”

    小宝站起来，走回铺子里。黄黄蹲在柜台上，打着呼噜。她摸著黄黄的背，看着窗外的月亮。太虚树开花了，河水变甜了。那些走了的人，在太虚树下，看着花苞，等著结果。林爷爷在，三叔公在，阴司之主在，纸扎店老板在，沈书的奶奶也在。他们都在，在太虚树下，在花苞旁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