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三十章 纸人夜行  我继承了爷爷的杂货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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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人在老戏台上站了七天。第七天晚上,它们走了。

    不是散了,是走了。十二个纸人,整整齐齐地从戏台上走下来,排成一列,沿着巷子往前走。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穿裙子的,扎辫子的,沈书扎的第一个,像他奶奶的那个。它的脚是纸糊的,踩在青石板路上没有声音,但影子在动,月光下拖得老长。后面跟着十一个,高矮胖瘦不一,穿着各色纸衣服,脸上都画著笑,但眼睛是闭着的。

    王胖子第一个发现。他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窗边,看见巷子里一列纸人正在过,吓得尿都憋回去了。他蹲在窗户下面,等纸人走远了,才敢站起来,腿软得走不动路,扶著墙爬到铺子里给我打电话。“林小满!纸人活了!满街跑!”他的声音劈了,像被人掐著脖子。

    我赶到老戏台的时候,纸人已经走远了。白慕林站在戏台下面,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沈书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那盏白灯笼,灯笼亮着,光照在他脸上,惨白惨白的。小宝从省城赶回来了,气喘吁吁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梳。黄黄蹲在戏台边上,尾巴卷着脚,眼睛盯着纸人消失的方向,叫了一声。喵。

    “它们去哪儿了?”小宝问。

    白慕林看着巷子尽头。“去太虚。”

    沈书愣住了。“太虚?它们不是封裂缝的吗?”

    “封住了。裂缝愈合了,它们不用守了。该回去了。”白慕林看着沈书,“你扎的纸人,你奶奶带的路。”

    沈书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提着白灯笼,沿着巷子追。纸人走得快,他追不上。他跑起来,跑过了糖葫芦铺子,跑过了纸扎店,跑过了河边。跑到荒山脚下,他停住了。纸人站在山路上,排成一列,面朝太虚入口的方向。最前面那个穿裙子的,转过头,看着沈书。它的眼睛睁开了,黑黑的,亮亮的,映着灯笼的光。嘴一张一合——书儿,别送了。

    沈书哭着摇头。“奶奶,您别走。”

    纸人笑了。它转过身,走进太虚入口。后面的纸人跟着,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灰蒙蒙的雾里。最后那个纸人,最小的那个,沈书扎的第十二个,走到入口前,停下来,回头看了沈书一眼。它的眼睛也睁开了,黑黑的,亮亮的。嘴一张一合——谢谢。

    然后它走进去了。入口合上了。荒山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沙沙沙的。

    沈书站在入口前,提着白灯笼,哭得像个孩子。小宝追上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白慕林也来了,也没说话。黄黄蹲在石头上,看着那个方向,叫了一声。喵。

    月亮升到头顶了,月光照在荒山上,白花花的。太虚入口的位置,有一道光,很淡,很细,像一根线。线的那头是太虚,这头是清溪镇。纸人沿着这根线走,不会迷路。

    沈书擦擦眼泪。“它们会去哪儿?”

    白慕林想了想。“会在太虚树下。纸扎店老板在那儿,你奶奶也在那儿。它们会在一起,守着太虚树。”

    沈书看着那道线。“我能去看它们吗?”

    白慕林点点头。“能。只要你想去,就能去。顺着这根线走,就能找到路。”

    沈书把白灯笼举高了一些,光照在那根线上,线亮了,金色的,亮亮的。他笑了。“奶奶,您等著。我明天再来看您。”

    线闪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那天晚上,沈书在纸扎店又扎了一个纸人。很小,巴掌大,穿着裙子,扎着辫子,笑眯眯的。他把纸人放在柜台上,黄黄蹲在旁边,看着纸人,叫了一声。喵——像。

    沈书笑了。“像奶奶?”

    黄黄又叫了一声。喵——像。

    沈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放进嘴里。甜的。他看着那个小纸人,奶奶,您在那边好好的。我明天去看您。

    第二天,沈书提着白灯笼,沿着那根线,走进了太虚。线很细,但很亮,在灰蒙蒙的雾里像一条金色的蛇。他跟着线走,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那棵树。太虚树,很高,很大,树叶绿得发亮。树根旁边,坐着一个人。穿黑布衫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纸扎店老板。他看见沈书,笑了。“来了?”

    沈书走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老板指著树根。“守着树。树活了,根在长,需要人看着。”他指著树根旁边那些光点,大大小小的,几十个,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你奶奶也在那儿。”

    沈书蹲下来,看着那些光点。最小的那个,最亮的那个,他认得。奶奶。“奶奶,我来看您了。”

    光点闪了一下,像是在说——看见了。

    沈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放在树根旁边。“给您带的。”

    光点闪得更亮了,像是在笑。

    纸扎店老板站起来,走到树前,摸著树干。“沈书。”

    “嗯?”

    “纸人扎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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