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他喊。

    女人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进雾里，消失不见。

    白慕林醒了，枕头湿了一片。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他不记得她，但梦记得。

    第二天，白慕林在铺子里熬糖，小宝跑进来。“白七叔叔，赵霜住院了。省城第一人民医院。”

    白慕林放下勺子。“我去看她。”

    小宝陪他去了省城。医院在城东，一栋白色的大楼，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赵霜住在三楼，单人病房，窗户对着一条河。河水不甜，是普通的河水。

    白慕林站在病床前，看着赵霜。她瘦了，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头发也掉了不少。但她笑着。

    “你来了。”

    白慕林点点头。“您认识我？”

    赵霜笑了。“认识。一百多年了。你当阴差的时候，从鬼贩子手里救过我。你说，欠我一个人情。我说，那你娶我。你没答应。”她顿了顿，“你答应过别的。你说，等我死了，送我过忘川河。”

    白慕林低下头。“我不记得了。”

    赵霜摇摇头。“没关系。我记得就行。”她伸出手，拉住白慕林的手。她的手很凉，瘦得只剩骨头。“白七，我要死了。你送我过河吗？”

    白慕林看着她的手，握紧了。“送。”

    赵霜笑了，眼泪掉下来了。

    三天后，赵霜死了。白慕林站在她床前，看着她的魂从身体里飘出来。她看着他，笑了。“白七，谢谢你。”

    白慕林提着白灯笼，送她走过忘川河。河水是黑的，雾是白的。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走到河中间，她停下来，回头看他。“白七，下辈子，你娶我吗？”

    白慕林想了想。“娶。”

    她笑了，转身走进雾里，消失不见。

    白慕林站在忘川河边，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过来，很轻，很暖。河面上起了一圈涟漪，像是在说——再见。

    他回到清溪镇，走进糖葫芦铺子，拿起勺子，继续熬糖。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甜丝丝的。

    小宝看着他。“白七叔叔，您还好吗？”

    白慕林搅著糖浆。“嗯。她过河了。”

    “您难过吗？”

    白慕林想了想。“不难过。她等了太久，该走了。”

    小宝没再问。她站在旁边，帮白慕林串山楂。沈书在纸扎店点灯笼，黄黄蹲在柜台上打呼噜。一切都好好的。

    那天晚上，白慕林在纸扎店扎了一个纸人。很小，巴掌大，穿着白裙子，长头发，笑眯眯的。他把纸人挂在河边那棵老槐树上，和阴司之主的纸人并排。风吹过来，纸人转了半圈，裙角飞扬。

    白慕林看着那个纸人。“赵霜，您在那边好好的。”

    河水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