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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霜死后第三天,快递员送来一个纸箱子,收件人写的是白慕林,寄件地址是省城第一人民医院,赵霜的病房。白慕林用剪刀划开封口胶带,里面是一摞旧笔记本、一沓照片、一条围巾、一把钥匙。笔记本是赵霜的日记,从她认识白慕林那天开始记的。第一页写着日期,民国八年,一九一九年。她那时候十八岁,在省城女子师范学校读书,扎着两条辫子,穿蓝布衫,爱笑。
白慕林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今日在河边遇见一个人,穿长衫,清瘦,戴圆框眼镜。他说他叫白七,在阴司当差。我不信,他指著河面,河面裂开一道缝,缝里有光。我信了。”
白慕林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一页都记着他——他爱吃糖葫芦,他怕冷,他冬天手脚冰凉,他说话爱翻白眼,他笑起来嘴角先翘左边再翘右边。这些事,白慕林一件都不记得。但他的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左边,先翘的。赵霜没写错。
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潦草了,笔画发颤,是她住院后写的——“白七,我要死了。你来送我吗?”后面还有一行,更潦草,几乎认不出来——“你来过。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记得你就行。”
白慕林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那把钥匙,赵霜的遗物里最不起眼的东西。白慕林拿起来看,铜的,生了锈,上面刻着一个字:霜。他想了想,把钥匙挂在墙上,和那两串佛珠并排。林爷爷的,三叔公的,赵霜的,三把钥匙,三个人,都走了。
那条围巾是灰色的,毛线的,织得松松垮垮,针脚不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像初学者织的。白慕林把它围在脖子上,暖的。赵霜织的,一百年前就织好了,一直没送出去。
小宝从省城回来,看见白慕林围着那条灰围巾。“白七叔叔,谁织的?”
“赵霜。
小宝摸了摸围巾,针脚不齐,但很软。“她织了很久。”
白慕林点点头。“一百年。”
小宝没再问。她走进铺子,帮白慕林串山楂。沈书在纸扎店点灯笼,黄黄蹲在柜台上打呼噜。一切都好好的。
那天晚上,小宝沿着那根金色的线走进太虚。阴司之主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著。它看见小宝,嘴一张一合——赵霜来了。
小宝愣住了。“她来太虚了?”
阴司之主点点头——她在树根旁边,和沈书的奶奶在一起。
小宝走过去,树根旁边果然多了一个光点,小小的,亮亮的,和其他光点挤在一起。她蹲下来,看着那个光点。“赵霜,您在这儿过得好吗?”
光点闪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放在树根旁边。“白七叔叔让我带给您的。”
光点闪得更亮了,像是在笑。
那天晚上,白慕林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太虚树下,赵霜坐在树根旁边,穿着白裙子,长头发,笑着。她看着他,嘴一张一合——白七,围巾收到了吗?
白慕林摸摸脖子。围巾在,暖的。“收到了。”
赵霜笑了——那就好。
她转过身,和那些光点融在一起,消失不见。白慕林站在树前,看着那些光点。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再见。
白慕林醒了,围巾还围在脖子上,暖的。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赵霜走了,在太虚树下,和沈书的奶奶在一起,和纸扎店老板在一起,和那些光点在一起。
第二天,白慕林把赵霜的照片挂在糖葫芦铺子墙上,和林爷爷的照片并排,和阴司之主的照片并排。黑白照片上,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河边,笑着。她等了他一百年,没等到他娶她,但等到了他送她过河。
白慕林站在照片前面,看着那张笑脸。“赵霜,您在那边好好的。糖葫芦我替您吃。”
照片里的人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傍晚,沈书在纸扎店扎了一个新纸人。很小,巴掌大,穿着白裙子,长头发,笑眯眯的。他把纸人挂在糖葫芦铺子门口,和小宝那个纸人并排。黄黄蹲在柜台上,看着纸人,叫了一声。喵——像。
白慕林走过来,看着那个纸人。“不像。她没这么好看。”
沈书愣了一下。“您记得她长什么样?”
白慕林摸摸围巾。“不记得。但围巾记得。”
他转身走进铺子,继续熬糖。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甜丝丝的。小宝站在旁边串山楂,沈书站在柜台后面收钱,黄黄蹲在柜台上打呼噜。
仿佛一切都好好的。
赵霜死后第三天,快递员送来一个纸箱子,收件人写的是白慕林,寄件地址是省城第一人民医院,赵霜的病房。白慕林用剪刀划开封口胶带,里面是一摞旧笔记本、一沓照片、一条围巾、一把钥匙。笔记本是赵霜的日记,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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