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走后半个月，清溪镇又来了一个人。这回不是一队，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高个子，穿深蓝色夹克，背一个黑色双肩包，站在糖葫芦铺子门口，不排队，也不看糖葫芦，就盯着白慕林看。白慕林被他看得发毛，问他买不买，他不回答。他拉开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一沓文件，递过来。“国家超自然现象研究局，研究员，陈知远。”

    白慕林没接。“卖糖葫芦的，不识字。”

    陈知远把文件放在柜台上，指著其中一行字。“清溪河水质异常，疑似地下有未知矿藏。我们需要长期监测。”白慕林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陈知远，说随你便，转身继续熬糖。

    陈知远在河边搭了一个小帐篷，比上次那些人简单得多，一顶单人帐篷，一个睡袋，一盏露营灯。他每天早上去河边取水样，装进试管里，贴上标签，放进保温箱。下午坐在帐篷门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晚上吃方便面，吃完方便面看星星。他不打扰镇上的人，镇上的人也不打扰他。

    王胖子观察了他三天，说他不是坏人。周婉问他怎么知道，王胖子说他吃方便面不扔垃圾，都装在袋子里带走。周婉说那倒是。王念林跑去帐篷旁边看热闹，陈知远给了他一块巧克力，王念林跑回来，说叔叔是好人。

    小宝从省城回来，站在帐篷外面，看着陈知远。“你是研究员？”

    陈知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嗯。研究地质的。”

    小宝指著河。“这河底下有什么？”

    陈知远想了想。“不知道。但仪器显示，河底有一个很强的能量源。不是矿藏，不是地热，不是辐射。是别的东西。”他看着小宝，“你知道是什么吗？”

    小宝笑了。“知道。但不告诉你。”

    陈知远也笑了。“那我慢慢研究。”

    那天晚上，小宝沿着那根金色的线走进太虚。阴司之主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著。它看见小宝，嘴一张一合——那个研究员，不是坏人。

    小宝坐在它旁边。“我知道。但他会一直研究下去。”

    阴司之主看着太虚深处——让他研究。研究不出什么。太虚的力量，不是仪器能测出来的。但他会保护这条河。有人盯着，那些坏人就不敢来了。

    小宝想了想，也对。

    陈知远在河边住了一个月。他每天取水样，做记录，写报告。报告发回研究所，研究所的回复永远是“继续监测”。他不在意，继续监测。他和镇上的人混熟了，王胖子请他吃饭，周婉给他送水果，王念林天天去帐篷里玩，刘嫂偶尔给他送碗汤圆。白慕林不跟他说话，但每次他路过糖葫芦铺子，都会递给他一串糖葫芦。陈知远接过来，咬一口，甜的。他不问多少钱，白慕林也不收钱。

    那天傍晚，陈知远坐在河边，看着那条河。河水在夕阳下泛著金光，甜丝丝的。小宝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陈叔叔，你查出什么了？”

    陈知远摇摇头。“什么都查不出。仪器测到的能量，分析不出成分。水里的甜味，化验不出来源。这条河，像活的。”

    小宝笑了。“它就是活的。”

    陈知远看着她。“你知道它的秘密。”

    小宝点点头。“知道。但不能告诉你。”

    陈知远沉默了很久。“那我就不问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该走了。”

    “去哪儿？”

    “研究所调我回去。有新项目。”

    小宝也站起来。“你还回来吗？”

    陈知远看着那条河。“会。这儿的事没查清楚，我会回来。”

    他走了。帐篷拆了，睡袋收了，笔记本电脑装进双肩包。王念林追到镇口，送了他一块巧克力。陈知远接过来，笑了。“谢谢。”他走了，消失在巷子尽头。

    小宝站在镇口，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过来，很轻，很暖。河面上起了一圈涟漪，像是在说——再见。

    那天晚上，白慕林在糖葫芦铺子里熬糖。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甜丝丝的。小宝站在旁边串山楂。

    “白七叔叔，陈知远还会回来吗？”

    白慕林搅著糖浆。“会。”

    “你怎么知道？”

    “他说会。”

    小宝笑了。白慕林也笑了。

    第二天，小宝回省城上学了。沈书在纸扎店点灯笼，一盏一盏，点得很认真。黄黄蹲在柜台上，打着呼噜。

    那些人走后半个月，清溪镇又来了一个人。这回不是一队，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高个子，穿深蓝色夹克，背一个黑色双肩包，站在糖葫芦铺子门口，不排队，也不看糖葫芦，就盯着白慕林看。白慕林被他看得发毛，问他买不买，他不回答。他拉开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一沓文件，递过来。“国家超自然现象研究局，研究员，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