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甜了半个月，镇上来了一群陌生人。他们开着黑色的越野车，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口别著金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条蛇，蛇缠着一根棍子。他们站在河边，拿着仪器往水里探，嘀嘀嘀响个不停。王胖子凑过去看热闹，被一个人推开了，差点摔进河里。

    白慕林从糖葫芦铺子里走出来，看着那些人。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方脸，浓眉，嘴唇很厚，像两条香肠。他看见白慕林，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在白慕林面前晃了晃。“国家超自然现象研究局。这条河的水质异常，我们需要取样研究。”白慕林看了一眼那张证件，金光闪闪的，挺唬人，但他不认识。他指了指河边的牌子。“私人水域，禁止取样。”

    男人笑了。“国家的水，不是私人的。”他一挥手，那些人把仪器探进水里。河水忽然沸腾了，不是烫的，是甜的。水蒸气飘到空中，凝成白雾，把那些人罩住了。仪器嘀嘀嘀乱叫，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然后炸了。那些人被炸得灰头土脸，趴在地上咳嗽。

    白慕林站在雾里，看着那个男人。“说了不让取。”

    男人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盯着白慕林。“你是谁？”

    白慕林转身走回铺子里。“卖糖葫芦的。”

    那天晚上，小宝从省城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她站在河边，看着那些被炸坏的仪器碎片。“白七叔叔，那些人还会来吗？”

    白慕林搅著糖浆。“会。他们闻到味了。”

    “什么味？”

    “太虚的味。果子的味。”白慕林看着锅里的糖浆，“清溪河的秘密，藏不住了。”

    果然，第二天，更多的人来了。不光是穿黑制服的，还有穿白大褂的，拿相机拍照的，拿本子记录的。他们在河边搭了帐篷，架了设备，日夜不停地监测。王胖子说这是要搞科研，周婉说这是要搞开发，王念林说这是要搞破坏。小宝不知道他们要搞什么，但她知道，清溪河不是普通的河，不能让他们乱搞。

    那天晚上，小宝沿着那根金色的线走进太虚。阴司之主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著。它看见小宝，嘴一张一合——外面来人了。

    小宝点点头。“他们想研究清溪河。”

    阴司之主站起来，走到树前，摸著树干——研究不出什么。太虚的力量，不是仪器能测出来的。

    “那他们会不会发现太虚的入口？”

    阴司之主摇摇头——入口在荒山后面，他们找不到。但他们会一直来，一直找。清溪镇不会安静了。

    小宝从太虚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了白慕林。白慕林正在串山楂，听完，手里的竹签子停了一下。“他们来他们的，我们卖我们的。各干各的。”

    但那些人不是来买糖葫芦的。他们在河边建了一个临时实验室，日夜不停地抽水、化验、记录。河水被抽走了一大截，鱼少了，水草枯了，连河边的柳树都开始掉叶子。王胖子急了，去找他们理论，被轰出来了。周婉去找，也被轰出来了。王念林拿弹弓打他们的帐篷，被抓住，拎着耳朵送了回来。

    小宝看着那条河。河水还是甜的，但甜味淡了，像掺了水的糖浆。她蹲下来，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甜的，但不如以前甜了。

    那天晚上，小宝一个人去了河边。月亮很大，河水很静。她脱了鞋，走进河里。水是凉的，但比以前暖。她走到齐腰深的地方，停下来。河底有光，金黄色的，一闪一闪的。太虚树的果子。她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鱼。果子在河底，在老槐树根旁边，金黄色的，亮亮的。果子旁边，还有一样东西。一块石碑，灰白色的，上面刻着字。

    小宝游过去，蹲在石碑前面，借着果子的光看。上面刻着两行字——“清溪河，太虚之根。守阴人，林氏之责。”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非林氏后人，不得擅动。动者，必遭天谴。”

    小宝摸著那行字。林爷爷刻的。他知道会有人来，知道会有人动清溪河，所以刻了这块石碑，埋在河底。

    她游上岸，走回铺子里，把这件事告诉了白慕林。白慕林听完，放下勺子。“石碑在哪儿？”

    “河底，果子旁边。”

    白慕林走到河边，脱了鞋，走进河里。他潜下去，看见了那块石碑。他摸著那行字，林守正刻的，一笔一划，很深。他浮上来，站在河岸上，看着那些帐篷和设备。

    “白七叔叔，怎么办？”

    白慕林看着那条河。“让他们看。”

    第二天，那些人的仪器全坏了。不是炸的，是泡的。一夜之间，河水涨了，淹了他们的帐篷和设备。仪器泡在水里，短路了，冒烟了，彻底报废了。领头的中年男人站在水里，看着那些废铁，脸黑了。

    白慕林站在糖葫芦铺子门口，看着他们。“说了不让取。”

    男人看着他，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