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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接手糖葫芦铺子的第三个月,省城来了一个年轻人。他二十出头,瘦高个,背着吉他,站在糖葫芦铺子门口,不排队,也不看糖葫芦,就盯着小宝看。小宝被他看得发毛,问他买不买,他不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河边,笑着。和阴司之主那张一模一样。
“这个人,您认识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小宝看着那张照片,愣住了。照片上的女人,不是阴司之主,是另一个。长得像,但眼睛不一样。阴司之主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这个女人的眼睛是黑色的。“她是谁?”
“我妈。”年轻人把照片收起来,“她三十年前来过清溪镇,回去之后就怀了我。她从不提清溪镇的事,但临终前让我来,说这里有她的根。”
小宝看着他的脸。瘦长脸,浓眉,厚嘴唇,和清溪镇的人长得不像。但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阴司之主一样。
“你叫什么?”
“林木。”
小宝愣住了。“姓林?”
“嗯。我妈说,我姓林。她没告诉我爸是谁。”
小宝盯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亮得像猫。阴司之主的眼睛。太虚树的眼睛。她心里有一个猜测,但她没说出来。“你妈什么时候走的?”
“上个月。肺癌。”林木低下头,“她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没再见那个人一面。”
小宝沉默了一下。“那个人是谁?”
林木摇摇头。“不知道。她没说。”
那天晚上,小宝走进太虚。阴司之主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著。它看见小宝,嘴一张一合——那个年轻人,来了。
小宝坐在它旁边。“他是您儿子?”
阴司之主手里的糖葫芦停了。它看着小宝,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嗯。
“您为什么不去看他?”
阴司之主站起来,走到树前,摸著树干——因为我是阴司之主。我不能有家人。有了,就会有牵挂。有了牵挂,就会分心。分心了,就守不住太虚树。
小宝看着它的背影。“但他来找您了。”
阴司之主转过身——我知道。但我不能见他。见了,他会更难过。
小宝从太虚回来,站在河岸上。月亮很圆,河水在叶子下面亮着,金灿灿的。林木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些纸人。他拿起阴司之主的纸人,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这个纸人,是谁扎的?”
小宝走过去。“我扎的。”
“她是谁?”
小宝想了想。“一个朋友。住在河底。”
林木看着那条金色的河。“我能见她吗?”
小宝摇摇头。“见不到。她不出来了。”
林木把纸人放回树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她是我妈,对吗?”
小宝没回答。林木没再问。他走了,消失在巷子尽头。吉他背在背上,一晃一晃的。
那天晚上,林木住在镇上的小旅馆。王胖子开的,便宜,干净。林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他起来,走到河边,坐在老槐树下,弹了一首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很轻,很慢,像河水在流。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和。
白慕林从糖葫芦铺子走出来,站在河岸上,听着。沈书从纸扎店走出来,也听着。小宝从铺子里走出来,也听着。黄黄不在了,但老槐树上的纸人在听。阴司之主的纸人转了半圈,裙角飞扬。
林木弹完,站起来,把吉他背好。他走到小宝面前。“我要走了。”
小宝看着他。“还回来吗?”
林木看着那条河。“会。我妈的根在这儿。我的根也在这儿。”
他走了。走到镇口,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上的纸人在风里转,阴司之主的纸人转得最欢。他笑了,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小宝走进太虚。阴司之主站在树前,手里没拿糖葫芦。它看着小宝,嘴一张一合——他走了。
小宝走过去。“您不去送他?”
阴司之主摇摇头——不送。送了,他会更难过。
小宝看着树根旁边那些光点。多了一个,新的,亮亮的。林木妈妈的光点。
“她来了?”
阴司之主点点头——嗯。她等了他三十年。现在,等到了。
小宝蹲下来,看着那个光点。“您见到那个人了?”
光点闪了一下,像是在说——见到了。
小宝从太虚回来,站在河岸上。月亮很圆,河水在叶子下面亮着,金灿灿的。老槐树上的纸人在风里转,阴司之主的纸人转得最欢。它高兴,儿子来了,又走了。但它高兴。
白慕林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林木还会回来吗?”
小宝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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