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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印合上后的第七天夜里,清溪镇的人被一声巨响惊醒。不是雷,不是炮,是从地底下传来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身的巨响。王胖子从床上滚下来,脑袋磕在床头柜上,肿了一个包。周婉抱着王念林缩在墙角,王念林没醒,睡得跟死猪一样。刘嫂从铺子里跑出来,站在巷子里,看见老槐树在发光——不是金色的,是红色的,红得像血。
小宝从糖葫芦铺子冲出来,手里提着红灯笼。灯笼的光也是红的,但和老槐树的光不一样。老槐树的光是从树根往上走的,像血倒流。她跑到树前,蹲下来,扒开叶子,露出下面的晶石。晶石裂了,不是碎的,是开的,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手指宽,黑漆漆的,看不见底。缝里渗出水,红色的,腥的,和祖印里渗出的黑水一个味道。
白慕林站在她身后,脸色白得像纸。“树哭了。”
小宝抬头看他。“树也会哭?”
白慕林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红水,放在舌尖上。苦的,涩的,像血。“太虚树在流泪。根扎得太深,扎到了不该扎的地方。”
“什么地方?”
白慕林看着那道裂缝。“阴司的最深处。那里关着的东西,比阴太岁更老,比土龙更凶。
话音未落,裂缝里伸出一只手。惨白的,细长的,指甲很长,涂著黑色的蔻丹。它抓住晶石边缘,把自己往外拉。沈书从纸扎店跑出来,手里提着白灯笼。白猫的红眼睛照在那只手上,手缩了缩,又伸出来。灯笼的光挡不住它。
林木也从旅馆跑出来,手里捧著祖印。祖印发光,很亮,很暖。光照在那只手上,手停了,不动了。但它没缩回去,就那么搭在晶石边缘,像在等什么。
小宝盯着那只手。“它要出来。”
白慕林摇摇头。“它出不来。树根缠着它。它动,树根也跟着动。它往上爬,树根往上长。它往下缩,树根往下扎。树根是它的牢笼。”
“那它为什么伸手?”
白慕林看着那只惨白的手。“它在等人。”
“等谁?”
白慕林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糖葫芦铺子。铺子里亮着灯,锅里的糖浆还在冒泡,咕嘟咕嘟的,和以前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了。树哭了,手伸出来了。清溪镇的平静,到头了。
那天晚上,小宝走进太虚。太虚变了。雾更浓了,灰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红灯笼的光照进去,被雾吞了,连一尺都照不透。她摸著黑往前走,脚底下不是灰白色的尘土了,是泥,黏糊糊的,像踩在沼泽里。每走一步都要使劲拔腿,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了那棵树。太虚树在发光,但光很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树叶黄了,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在泥里,被泥吞了。树根露出来了,不是金的,是黑的,像烧焦的木头。
阴司之主站在树前,手里没拿糖葫芦。它的白裙子脏了,沾满了黑泥。头发散了,披在肩上,像一团乱麻。它看见小宝,嘴一张一合——树要死了。
小宝跑过去,踩进泥里,陷到大腿。“怎么救?”
阴司之主指著树根——下面有个东西。它在吸树的力量。树根扎到它身上,它反过来吸树。
“什么东西?”
阴司之主看着那道裂缝——阴司的古神。比阴太岁更老,比土龙更凶。它被关了不知多少年,饿疯了。树根扎下去,它咬住不放,拼命吸。树活不了几天了。
小宝看着那些落在地上的黄叶。“树死了,会怎样?”
阴司之主看着太虚深处——太虚会塌。阴司会乱。阳间会失衡。清溪河会干。清溪镇会消失。
小宝攥紧红灯笼。“我下去。把那个东西杀了。”
阴司之主摇摇头——杀不了。它是神,不是鬼。你杀不死神。
“那怎么办?”
阴司之主沉默了很久——封。用林家的血,把它封回原处。你爷爷当年封过,只封住了几百年。现在它又醒了。
小宝看着自己的手。“我爷爷的血够封几百年。我的血,能封多久?”
阴司之主想了想——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小宝点点头。“够了。”
她从太虚回来,站在河岸上。天快亮了,月亮还挂著,惨白惨白的。裂缝里的那只手还搭在晶石边缘,指甲上的黑蔻丹掉了,露出底下的惨白。它等了一夜,没等到要等的人。
白慕林走过来。“小宝,你要下去?”
小宝点点头。“树要死了。太虚要塌了。清溪镇要没了。我得下去。”
白慕林看着她。“你下去,可能上不来。”
小宝笑了。“上不来就上不来。您帮我看着铺子。”
白慕林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回糖葫芦铺子,拿起勺子,搅著锅里的糖浆。糖浆冒泡,咕嘟咕嘟的,像在哭。
那天晚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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